> 林家的船队规模,货物种类,用工方式,民间口碑……
一点一滴的信息汇聚。
这林家,会不会是某个庞大网络在宁波港的一个节点?
甚至……
是一个精心粉饰的门面?
……
镇海港外围。
一家名为悦来的小客栈,占据了临街一处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它没有豪华的装饰,甚至有些陈旧,但胜在干净、僻静,且推开二楼东侧房间的窗户,便能越过低矮的屋顶,隐约望见远处海湾的一角帆影和港口升腾的喧嚣尘烟。
此刻,这间客房内门窗紧闭,只留一扇支摘窗微微开着缝隙,透进些许带着咸味的秋风,也透进楼下街市模糊的市声。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唯有一束从窗棂映入进来的秋阳,恰好落在靠窗摆放的一张榆木方桌上。
桌上只散乱放着几样本地常见的瓜果。
一把带着青皮的核桃,几个黄澄澄的蜜桔,一捧暗红色的枣子,还有几颗圆润的桂圆。
而这些瓜果,则被一双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当作棋子,在桌面上移来摆去,构成了一幅无声的沙盘。
叶凡端坐在桌旁,目光低垂,凝视着这些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瓜果。
他指尖拈起一颗最大的蜜桔,轻轻放在桌面偏北的位置,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是丰泰林家,盘踞镇海港北区码头,泊位最多,货栈最广,明面上以绸缎、茶叶、瓷器大宗贸易为主,夜间亥时到丑时,常有吃水格外深的货船靠泊。”
“码头有身着公服,但并非寻常巡检的人持械警戒,船货卸下后直接送入其最内侧的丙字库区,不容旁人靠近。”
他又拈起两颗核桃,一左一右置于蜜桔稍南处。
“这是广利行和陈记船队。”
“广利主营南洋香料、药材、珍稀木材,与市舶司一名姓王的副提举过从甚密,其东主上月刚纳了王副举的外甥女为妾。”
“陈记看似规模稍逊,但名下有两艘特制的快船,船身狭长,帆索坚固,常在非市舶司规定的时间内,借口试航或避风,驶离港口,去向成谜。”
一颗枣子被放在更南边,靠近象征港口入口的位置。
“这几家规模小些,但背景可能更杂。”
“其中永顺号,东主是徽州人,却与本地卫所一名千户是姻亲。”
“其货船往来,时常夹带一些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形状不规则的货包,力夫搬运时格外吃力。”
最后,几颗桂圆被零散地放置在瓜果势力范围的间隙和边缘。
“这些是依附大商号生存的中小商户,或是做些边角生意,或是替大商号分销、转运。”
“他们或许知情不多,但耳目灵通,港口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们的眼睛。”
朱标坐在叶凡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随着叶凡手指的移动和话语的节奏。
年轻的太子脸上,早已没了初到港口时的新奇与振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专注和隐隐的焦虑。
他默默看着这幅由瓜果构成,简略却触目惊心的港口势力图,那些看似平常的果子,此刻仿佛都散发着腐败与危险的气息。
“老师,”
朱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那几颗代表大商号的蜜桔和核桃。
“依此看来,林家、广利、陈记这几家,问题最为明显。”
“官商勾结,私船夜行,货物诡秘……”
“几乎可以断定,他们绝不仅仅是做正经海贸生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