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的,洗得有点发白,领口还补过一颗黑色的纽扣,和原来的白色纽扣不太一样。
那股依赖和亲昵瞬间冲淡了他旅途的劳顿和心中的挫败,他弯腰抱起笑笑,能闻到女儿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是县城百货大楼买的 “蜂花” 香皂味。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1993 年的县城还没有 “个体户” 的优越感,甚至还有人背后议论 “投机倒把”,林凡每次听到都装作没听见。
他每天早上六点开门,先把店铺的玻璃门擦一遍,用的是旧报纸,擦完的报纸还能留着生火;
晚上八点关门,最后再把货架上的童装整理好,把歪了的衣架摆正,把掉在地上的线头捡起来。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店铺和市区百货大楼的专柜上 —— 那个专柜在县城中心十字街口的百货大楼二楼,位置不算好,旁边是卖童鞋的摊位,摊主是个胖阿姨,总爱和他聊家常。
去年他托了供销社的张叔才租到这个专柜,张叔是他父亲的老同事,为人实在,帮他说了不少好话。
专柜每月要交八十块租金,当时县城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一百五十块,林凡每次交租金都要数好几遍钱。
专柜卖的是本地厂的童装,一件利润只有两三块,但胜在稳定,每月能卖出去五六十件,够交租金和王猛的工钱。
他努力消化着南下失败的颓丧,将那份对答案的渴望更深地埋藏起来,用加倍的工作和对笑笑的陪伴来麻痹自己:
早上送笑笑去 “东方红幼儿园”—— 那是县城唯一的公办幼儿园,门口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滑梯,滑梯的拐角处都磨亮了,孩子们最喜欢从上面滑下来,“嗖” 地一下就到底。
入园要交三百块赞助费,几乎是他两个月的利润,林凡当时咬着牙交了,就想让女儿能接受好点的教育;
中午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回来帮王猛看店,自行车是他结婚时买的,黑色的车架,车把上缠着黑胶布,后座安了个小座椅,是给笑笑坐的,座椅上还缝了块海绵垫;
晚上坐在煤油灯底下给笑笑讲故事 —— 讲的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旧童话书,有《小蝌蚪找妈妈》《三只小猪》,书页缺了角,用透明胶带粘过,有的字都模糊了,
林凡就凭着记忆编,笑笑听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有时候还会问 “小蝌蚪找到妈妈了吗”“小猪的房子没被吹倒吗”。
他以为,关于苏晚晴的一切,又将再次沉入水底,像县城那条浑浊的沂河。
沂河的水常年是黄褐色的,里面混着泥沙,河边全是土坡,夏天会有孩子在河边摸鱼,冬天就结上一层薄冰,把所有的秘密都埋在河底的淤泥里,看不见也摸不着。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不经意间,投下巨石。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店里的顾客不多 ——
1993 年的县城还没有 “周末逛街” 的习惯,人们大多在农忙或上班,只有闲下来的老人会带着孩子来店里看看,有的老人还会讨价还价,
“这童装能不能便宜点,我家娃穿不了多久就小了”。
阳光斜着照进店里,在水泥地上投出玻璃门的细长影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布料味 —— 新童装的棉絮味混着旧货架的木头味,还有水果糖的甜香。
林凡正耐心地教笑笑认新到的卡通贴纸,那是王猛托去广州进货的司机带回来的,司机是个河南人,每次进货都会帮他们带点稀罕玩意儿。
这次的贴纸除了 “小脑斧”“大西几”,还有 “围裙妈妈” 和 “小花猫”,边角沾着长途汽车带来的土黄色灰尘,擦一下能留下一道印子,林凡用湿布擦了好几遍才干净。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笑笑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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