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二字。林凡将笑笑塞给他的布娃娃轻轻放进袋底,纽扣眼睛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女儿睡前的话犹在耳畔:
“爸爸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他又往包里塞进五包华丰方便面和六个煮鸡蛋 ——1993 年的绿皮火车从成都到深圳要行驶 48 小时,车厢里挤满了南下的务工者,连座椅底下都躺着人,方便面是最抢手的干粮。
出发前夜,林凡抱着笑笑坐在炕沿,《365 夜故事》的书页间飘落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那是 1990 年苏晚晴在深圳寄回来的,信里说 “宝安的工厂旁种满了茉莉花,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此刻他轻声讲着《神笔马良》,讲到马良画大船渡海时,女儿突然睁开眼睛:
“爸爸,妈妈是不是在海那边?”
林凡喉咙发紧,只能将女儿搂得更紧,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米香 —— 这是杂货店特有的味道,也是他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唯一的慰藉。
凌晨四点的火车站笼罩在浓雾中,林凡攥着那张硬座车票,票面上 “成都 — 深圳西” 的字迹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站台广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由成都开往深圳的 128 次列车开始检票......” 他随着拥挤的人流登上车厢,立刻被汗味、烟味和劣质香水味淹没。
过道里堆满了蛇皮袋和铺盖卷,有人甚至将扁担横在座位间占地方。林凡好不容易在两节车厢连接处找到立足之地,隔壁的四川妹子正用铝饭盒泡方便面,蒸汽混着窗外的寒气扑面而来。
“大哥也是去石岩电子厂的?”
女孩主动搭话,“我表姐在创维做质检员,说现在招工只要初中毕业证。不过你得小心‘六魔女’,她们专门在机场附近色诱司机......”
林凡心头一凛,想起前几天报纸上登的深圳出租车司机连环失踪案,17 名受害者中最小的才 22 岁。
他下意识摸了摸藏钱的暗袋,透过车窗望向漆黑的原野,远处偶尔闪过的灯火,像极了苏晚晴寄来的照片里深圳街头的霓虹。
经过 48 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在深圳西站缓缓停下。
林凡踩着满是痰渍的地板下车,扑面而来的湿空气里混杂着工地的扬尘和海鲜市场的腥味。
站前广场上,举着 “石岩工业区招工” 牌子的中介与拉客的摩的司机吵成一团,几个穿制服的治安员在人群中穿梭,手电筒的光束不时扫过务工者惶恐的脸。
林凡摸了摸口袋里的介绍信 —— 这是居委会张婶托人开的,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在异乡的土地上比黄金还珍贵。
按照匿名信的模糊线索,林凡辗转来到宝安区石岩镇。1993 年的石岩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蜕变:
创维、长城等电子厂的厂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华为也在两年前入驻蚝业工业大厦,开启了早期创业之路。但繁荣背后,是外来人口激增带来的混乱 ——
仅石岩一镇,就聚集了 20 万务工者,暂住证办理点前排着长达百米的队伍,逾期未办者随时可能被收容遣返。
林凡在镇口的小旅馆住下,五块钱一晚的大通铺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仔。半夜,隔壁床的男人突然惊叫着坐起,说梦见被治安员追着跑。
林凡辗转难眠,借着月光翻开苏晚晴的最后一封家书:
“宝安的工厂像个大蒸笼,可我每个月能寄回 200 块,再攒半年就能接笑笑来深圳读书了......”
字迹到这里突然中断,像是被泪水洇开的痕迹。
天刚蒙蒙亮,林凡就来到石岩街道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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