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台示波器上,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台示波器是他省吃俭用半年,连早饭的油条都舍不得买,每天清晨只啃两个馒头充饥,才从省会电子市场淘来的宝贝。
他还记得当时在电子市场,看到这台示波器时,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地拿出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下来。
只为能调试自己设计的电子玩具 ——
那些会发光的星星挂件、能发出动物叫声的拼图,是他想给女儿,也给更多孩子的 “科技小惊喜”。
可现在,仪器毁了,玩具碎了,连墙上贴着的笑笑画的太阳贴纸,都被撕得只剩一个残缺的角。
那张太阳贴纸,是笑笑在幼儿园美术课上画的,回家后兴奋地拿给林凡看,还说要贴在店里,让每个来店里的小朋友都能感受到温暖。
这里从来都不只是一家店铺,这是他在拮据生活里为女儿搭建的微型童话王国,是他用焊接技术和对生活的热爱,一砖一瓦垒起的乌托邦。
而如今,童话被钢管砸得粉碎,乌托邦在几个小时内沦为人间地狱。
黑皮、蟑螂那帮以 “收保护费” 为生的社会流氓虽然在案发后十二小时落网,但林凡蹲在废墟上,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拨弄着一块玩具碎片时,心里比谁都清楚:事情远未结束。
这伙人在清河县盘踞了五年,如同毒瘤般危害着当地的商户和居民。
他们仗着有人 “罩着”,行事嚣张跋扈,不仅向沿街商铺强收保护费,金额从每月几百到几千不等,若是商户拒绝缴纳,他们就会上门骚扰,砸坏店铺的门窗和商品。
除此之外,他们还垄断了县城的水果批发市场,不允许外地的水果商贩进入市场,一旦发现,就会对商贩进行威胁和殴打,甚至抢夺水果。
去年夏天,一位姓刘的菜农因为拒绝交 “管理费”,就被他们打得住进了医院,住院费花了好几千,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据林凡的搭档王猛私下透露,通过内部卷宗查到,这伙人近两年涉及的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等恶性的事件不下二十起。
有一次,他们敲诈一家服装店老板,老板不愿意给钱,他们就连续一个星期在店门口闹事,吓得老板不敢开门营业,最后不得不交了钱才得以安宁。
还有一次,他们在夜市上寻衅滋事,殴打了一位无辜的路人,导致路人重伤。
但每次都能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么是受害者怕报复不敢作证,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胁;
要么是关键证据 “莫名丢失”,让案件无法顺利推进。
王猛还偷偷给他看了一组数据:
1994 年清河县登记在册的治安案件共 217 起,其中与 “市场管理”“地盘争夺” 相关的纠纷就有 76 起,占比高达 35%。
这些纠纷中,很多都是黑恶势力为了争夺利益而引发的,但最终被定性为刑事案件、真正判刑的,不足十分之一。
大多数案件要么因为证据不足,要么因为受害者撤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这一次,若非林凡的小舅子得知消息后震怒,一个电话打给了大哥、二哥,然后直接拨到了省公安厅督查处;
要求 “彻查黑恶势力背后保护伞”,仅凭清河县公安局的力量,黑皮等人能否如此迅速地被抓捕,甚至会不会被 “保释”,都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冰冷的现实,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林凡的心底 ——
在这个靠 “人情关系” 和 “潜规则” 编织的熟人社会里,潜藏着另一套更原始、更残酷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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