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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原本属於讲师的位置,今日摆上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後面设着锦垫。
五十名身着各色官服—青的、绿的,甚至还有浅绯的官员,已陆续入场。
他们按照吏部分发的号牌,找到自己的位置,端正跪坐下去。
大多数人动作都有些拘谨,眼神里交织着兴奋、忐忑和一丝茫然。
他们彼此之间,多数并不熟识。
有的来自三省六部最底层的曹司,终日与文书帐册为伍。
有的来自京兆府或长安、万年两县,处理过街坊讼案、沟渠清理。
还有的来自各寺监的闲散职位,平日难得接触实际政务。
但此刻,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在过去几日接到了吏部的紧急调令,将被外放至各地担任县令。
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集中在此,接受「培训」。
「培训」这个词,对大多数官员来说是陌生的。
官员上任,无非是领了告身印信,听上官几句叮嘱,便可走马上任。
何曾需要这般集中起来「听课」?
而且还是太子亲自来讲?
这让他们在忐忑之余,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太子监国,日理万机,竟要抽出时间亲自教导他们这些微末之官?
这背後意味着什麽,很多人心里已隐约有了猜测,但不敢深想,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辰时正,堂外传来内侍清晰的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堂内所有官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起身,然後躬身行礼,动作虽不免有些参差,但态度无比恭谨。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晰。
李承乾走入明伦堂。
他今日未着太子冕服,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用简单的玉冠束起。
脸上仍带着些连日操劳的痕迹,但眼神清亮。
他走到紫檀木案後,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五十张面孔。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刻意施加压力,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都坐吧。」李承乾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谢恩,重新跪坐下去,堂内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承乾也坐了下来,内侍无声地退到堂边侍立。
「今日召集诸位於此,所谓何事,吏部文书上应已写明。」
李承乾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赘言。
「朝廷将委任诸位前往各地,担任县令。」
堂内极静,只有呼吸声可闻。
「孤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常年案牍劳形,熟悉文书律例。」
「有人久在地方,知晓民情吏治。」
「也有人————或许觉得自己资历尚浅,骤然担此重任,心中惶恐。」
李承乾的语气很平实,像在陈述事实,却恰好说中了许多人的心事。
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惶恐是正常的。」李承乾继续说道。
「一县之令,看似品级不高,却是朝廷治理天下的根基。」
「钱粮刑名,教化安民,皆系於一身。你们要去的地方,近的或许就在关中,远的可能远赴陇右、山南,甚至岭南。」
「语言不通,风俗各异,胥吏可能欺你新到,豪强或许观望试探,这些都是你们即将面对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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