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此人年纪轻轻,却已能触及如此根本的问题,并提出如此犀利而可行的解决方案。
太子得此人,是福是祸?
房玄龄睁开眼,眼中恢复了平日的睿智与沉静。
无论福祸,此人已成东宫不可或缺的臂助。
作为宰相,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
此刻他又想起自己的嫡孙女。
又摇了摇头。
至於「糊名誊录」————且看它在文政房这小范围内,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吧。
杜正伦离开尚书省,走向皇城另一侧的中书省正堂附近,长孙无忌通常在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厅堂处理机务。
通报之後,杜正伦被引了进去。
长孙无忌正在看一份百骑司密报,见杜正伦进来,将密报合上,放在一旁,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些许威严的笑容。
「杜公来了,坐。」
「参见司徒。」杜正伦行礼坐下,将设立文政房之事,又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面对长孙无忌,他汇报得更加简练,但关键点一个不少一太子辛劳、需设内辅班子、品级低微、从东宫调任加外选,以及外选将采取「糊名誉录」新法以避请托。
长孙无忌听得很仔细,脸上笑容不变,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文政房?内辅班子?
长孙无忌几乎立刻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执掌朝纲多年,对於权力的流动有着猎犬般的敏锐。
太子这是————在搭建自己的小朝廷啊。
虽然规模极小,品级极低,但性质特殊。
它贴近太子,专司政务梳理建议,假以时日,这些七品小官对太子的影响力,可能比某些三品大员还要直接。
高明吗?高明。
悄无声息,顺理成章。
让人难以反对。
是太子的主意?
长孙无忌心中存疑。
太子近来行事章法,与以往大不相同,背後定然有人指点。
是那个近来频频出现的李逸尘?
他没有打断杜正伦,直到听到「糊名誊录」四个字。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代表,至少明面上是世家利益的维护者,更是深谙科举取士中各种门道的老手。
「糊名」?「誊录」?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麽,他比房玄龄体悟得可能更直接、更深刻。
这简直是在世家大族确保子弟入仕的命脉上,架起了一把铡刀!
虽然现在只是用於东宫选六个七品编修,但此法一旦被证明有效,一旦被更多人知晓,一旦有人提议推而广之————
长孙无忌感到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看到某种坚固事物出现裂痕时的本能警觉。
他瞬间想到了许多。
想到了家族中那些正在读书、准备走科举入仕的子侄辈。
想到了那些依附於长孙氏、希望通过他引荐子弟的姻亲故旧。
想到了朝堂上通过师生、同榜、荐主关系维系着的庞大网络————
「糊名誊录」,将这一切都置於不确定之中。
文章好坏成了唯一的标准,而文章是可以被评判的,但评判权若也脱离了人情世故————
长孙无忌的目光变得幽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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