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多了————

    赵元奴每日散场之後，会让手底下几个机灵的丫头把当天听到的、看到的、觉得有异样的东西记下来，用暗语写成条子，傍晚送到吴晔这里。

    这些条子不记人名，只记特徵：

    比如「穿绦红褙子的夫人，听《葬花》时落泪，散场後单独问了小产调理方子」

    「吏部刘家娘子，同孙夫人说话时面色不豫，中途藉故离席」

    「户部王家的丫鬟，与枢密院郑家的丫鬟在耳房私语半个时辰，出来时两人都不看对方」。

    单看一条，没什麽。

    可这些条子一天攒上十几二十条，一个月就是几百条。

    吴晔把这些条子铺在案上，按人物、时间、事件三样来分，分着分着，汴梁城官宦人家的底细，就在他眼前铺开了一张图。

    谁家夫妻不睦。谁家婆媳不和。

    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外室，谁家娘子手里攥着私房钱。

    谁家看着风光，其实内囊已经空了；谁家看着寒酸，其实暗地里阔得很。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夫人们来暖玉阁，嘴上说的是听红楼、学做点心，可聊着聊着，难免聊到自家男人。

    有的抱怨丈夫日日在外应酬不归家，有的抱怨丈夫被上司打压郁郁不得志，有的抱怨丈夫跟某

    个同僚走得太近。

    这些抱怨，在家里不敢说，跟娘家不敢说，怕传出去惹祸。

    可到了暖玉阁，都是妇人，都懂妇人的苦，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元奴手底下那几个丫头，本来就是吴晔让赵玄明专门训过的。

    她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情报收集，只知道「赵掌柜让留意那些夫人说什麽，回来记下来」。

    她们记下来的东西，吴晔再让人去查证、拼合，就能得出不少有用的结论。

    比如有一日，一个姓周的夫人来暖玉阁，听书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不怎麽说话。

    散场後也没急着走，一个人坐在天井里的秋千架上发呆。

    赵元奴过去陪她说话，周夫人起初只说「没事」，後来不知怎麽说到丈夫，忽然眼圈就红了。

    「他这半年，每月有半个月宿在外头，回来也是倒头就睡，问他什麽，一句公事忙」就堵回来。

    我也不敢多问，怕他觉得我不贤惠。」

    赵元奴安慰了几句，没多打听。

    可当天下午，这个消息就递到了吴晔手里。

    吴晔查了查周夫人的丈夫，是礼部一个姓周的员外郎。

    又查了查这个周员外郎近半年的行踪，发现他频繁出入一个叫「柳巷」的地方。

    柳巷是什麽地方？是汴梁城一处私宅集中的巷子，不少外放的官员在京城没有正式宅邸，就在那里租房住。

    再往下查，吴晔发现周员外郎跟淮南东路转运使的一个幕僚走得很近。

    这个幕僚是淮南人，而淮南东路转运使正好是蔡京一党的要员。

    吴晔把这条线记在心里，没有动。

    他只是让赵元奴下次周夫人来的时候，多留她坐一会儿，多陪她说几句话。

    又比如，有个孙夫人，是刑部侍郎的妻子。

    孙夫人来得不算勤，但每次来都坐得很稳，听书听得认真，不跟旁人闲话。

    可赵元奴注意到，孙夫人带来的贴身丫髻，每次都会跟户部王家的丫髻凑到一处说话。

    这两人说得不多，但每次都是趁着夫人们听书听得入神的时候，在耳房里低声交谈。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