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张彪是个粗人，当年在党项人手里救过我的命。你去告诉他，我童贯欠他一条命，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他。他的妻儿老小，我接到京里来养。只要他肯认下来，他一家人往後便是我的家人。」他说到此处，语气顿了顿：

    「若是他不肯认……那就让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你知道该怎麽做。」

    童仲敏低下头，应了声「是」。

    书房里的气氛沉闷，针落可闻。

    那山羊胡幕僚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童帅，光推两个人出去不够。

    御史台的人不是傻子，震武城那麽大的捷报，底下若是没有统制官联署，朝廷也不会认。

    咱们至少还得搭上一个统制官进去，才能把失察的罪名做得像样些。」

    童贯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袍。他当然知道，御史台的人去查，绝不会只查一个推官和一个巡检。捷报上端端正正签着名字的统制官、转运使，一个都躲不过。可那些统制官，都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其中有一个还是他认的乾儿子，在西北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如今要他亲手把人推进火坑里……童贯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喉头泛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下去。他倒不是心疼这些人的性命，而是这些人是他的家底。

    他一个阉人，用了多年的努力，才攒下来的家底。

    那是他用来留名青史，建功立业的家底，如今真的要交出去？

    童贯舍不得，可如果他舍不得的话，他下边很有可能就要承受来自於赵佶的报复。

    他深吸一口气，道：

    「你们有什麽人选？」

    幕僚们对视一眼，都不再多说。

    他们也不是傻子，如果此时贸然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却不是童贯名单上的人，那他们不但要得罪童贯，另外那人也会得罪得死死的。

    童贯这场危局，怎麽看都是输。

    赵佶抓住一个杀良冒功，已经将他身上的荣耀全部洗去。

    他如果拒绝，皇帝可能会进一步打压他。

    可是他如果不拒绝，他这麽多年积攒下来的威望，就真要没了。

    童贯一时陷入艰难的抉择。

    「乾爹，要不咱们爷俩聊聊？」

    童仲敏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