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对於整个黄河河段而言,这并不算是一处太大的风险。
但对於黎阳百姓而言,也足以造成许多人家破人亡。
只有真正处在这个时代,吴晔才会明白,史书上记录的东西,到底有多残酷。
这种残酷在於,可能,许多苦难,连在史书上留下记录的资格都没有……
赵阳那边干得热火朝天,缺口上游的月堤骨架已经初具雏形,九根大桩牢牢紮在泥里,横木之间的连接处被麻绳捆得纹丝不动。
河工们喊着号子,一槌一槌地夯实石缝里的黏土,声音在风雨中传出去老远。那股子齐心协力的劲头,让整段堤岸都多了一分生气。
但周敏之这边,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县城方向终於来人了。
先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车轮碾过泥泞的吱嘎声,再然後是一大片乌泱泱的人影。
周敏之先前被吴晔骂了一顿之後,总算记起来要调人,派了师爷快马回城传令。
此刻来的,少说有一百多号人:有县衙的差役,有从城里临时徵调的民夫,还有几个穿着号衣的厢军兵卒。
人来了不少,可一来就乱了套。
带队的县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看起来倒是一副忠厚模样,可他站在堤上左右张望了一圈,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跑去找周敏之请示,周敏之正站在泥地里,官袍下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头发散乱,狼狈得不成样子。
刘县尉问了一句:「县尊,弟兄们都到了,您看怎麽安排?」
周敏之一愣。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安排?安排什麽?
他也想在吴晔面前表现一番,让这位权倾朝野的通真先生看看,他周敏之不是只会坐堂的清谈官。可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赵阳那边。赵阳正站在月堤的木桩旁,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在比划什麽,旁边几个河工连连点头。
显然,赵阳心里有的是章程,不用问别人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麽。
周敏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的,涩的,还带点刺。
他是正途进士出身,寒窗苦读十几年才换来的功名;
赵阳呢?一个伎术官出身,连正经科举都没考过的人,凭什麽在他面前这般出风头?可偏偏在黄河大堤上,人家就是比他懂,比他有用,比他能让吴晔高看一眼。
他心里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县尊?」刘县尉见他半天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周敏之急中生智,大喝道:
「你们没看到先生在此,哪有本县指挥的份……」
他换了一副面孔,陪笑着走到吴晔身边,躬身道:
「先生,还请您指点……」
这家夥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吴晔只是冷冷看着:
「你是地方上的正印官,难道你不知道如何指挥,宗泽那家夥没有给你们颁布预案,还是周大人你连这个都没看过……?」
周县令的脸色一变再变,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他眼中多了几分怨气,但总算没有表现出来。
「走,尔等听从赵阳赵大人吩咐!」
吴晔手一挥,指着远处指挥的赵阳,大声喊道。
这些民夫,厢军闻言,纷纷朝着赵阳方向去。
吴晔也跟着走过去,朝着最危险的地方。
「大人,您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何必以身涉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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