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张邦昌一夜未眠,却毫无倦意。他换上官袍,将那部已经初步校勘过的书稿用黄绫包裹好,亲自捧入宫中,求见皇帝。
赵佶最近主要的烦恼,是如何去验证吴晔说得西北的预言。
听到张邦昌求见,他还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如果他不努力回想一下,还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倒也不是赵佶健忘,而是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可是存在感再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伎术官事件,也让张邦昌忙碌起来。
赵佶一个扶持伎术官的动作,看似只是一个决定,却要将整个系统调用起来。
科举是命题作文,可以随意发挥。
伎术官的实学,可不是如此,这种技术上的问题,是就是,非就是非。
所以需要一个严格的技术指导,还有许多标准的答案。
这其中牵扯的选拔,教材,考试,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
所以也难怪张邦昌等人,会焦头烂额。
他本以为国子监的人,会巴不得回避着他,可对方居然主动上门,这不一般。
张邦昌踏入崇政殿的那一刻,心里还在打着鼓。
他并非那种善於揣摩圣意、长袖善舞的臣子。
在朝堂上混了这些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出错、不惹眼、不站队。
可今日他要呈上去的东西,实在太过重要,也太过紮眼。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在内侍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赵佶正伏案批阅一份奏章,听到通传声擡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
「张卿?你来得倒是巧。朕方才正在想,国子监那边的实学教材筹备得如何了,你便来了。」赵佶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平和:
「可是有什麽难处,需要朕出面协调?」
张邦昌连忙叩首道:
「陛下圣明。实学教材一事,确实牵涉甚广,臣与国子监诸位博士日夜筹谋,不敢懈怠。今日臣入宫,并非因难处而来,而是有一物呈献陛下御览。」
他双手将黄绫包裹的书稿高高举起。
内侍接过,呈到御案之上。赵佶解开黄绫,随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符号上,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继续往下翻。殿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张邦昌跪在下方,偷偷擡眼观察皇帝的神色。他看到赵佶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渐渐变得专注,又从专注变得凝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赵佶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在那一页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默默演算着什麽。忽然间,他「唔」了一声,点了点头,继续往後翻。
这一翻,便再也停不下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佶将整部书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後睁开眼睛,用一种带着惊叹的语气说道:
「张卿,这部书稿,是你们国子监编出来的?朕怎麽不知道你们国子监还有这等算学高手?」张邦昌连忙道:
「陛下谬赞了。这部《算学新法辑要》,并非国子监博士所编,而是国子监内舍生吴昊,根据通真先生吴晔平日所授的算学新法,整理编纂而成。
昨日方呈到臣手中,臣与三位算学博士连夜校勘,确认无误,今日便入宫呈献陛下。」
「吴吴?」赵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吴晔的族兄?」
「正是。」
赵佶低头又看了几眼书稿,忽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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