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题目的知识点他大多都接触过。什麽「鸡兔同笼」「物不知数」「盈不足」,他在来汴梁之前就自己翻过《九章算术》,自问在这些基础算学上还算有些底气。可问题是,吴晔出的这些题,跟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道算学题都不一样。就拿他正在做的这道题来说「小明和他爹一起去集市卖猪。
一头猪重一百二十斤,每斤售价四十八文。有个商人来买猪,说没带够现钱,愿意用三匹布来换。一匹布市价六百文,但商人说他的布是上等货,要按一匹七百文算。小明他爹同意了,换了布之後,转身去隔壁布庄想把布折现,布庄掌柜却说这布只能按一匹五百五十文收。问:小明他爹这头猪,实际卖了多少文钱?比直接卖猪亏了多少文?」
这道题看起来很简单,不过是一道加减乘除的复合运算。吴吴提笔就算,算出结果之後正准备写答案,却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草稿纸,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这道题里有一个陷阱。
「小明他爹同意了」他这个同意,是基於商人给出的「一匹七百文」的计价方式同意的。也就是说,在他爹的认知里,这头猪卖了相当於三匹「上等布」的钱。
但布庄的实际收购价是「一匹五百五十文」,这才是三匹布的真实价值。
那麽问题来了,「实际卖了多少文钱」,是按他爹以为的算,还是按布庄给出的实际价格算?如果是按实际价格算,那「比直接卖猪亏了多少文」,这个「亏」字又该以哪个基准来衡量?
吴吴的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终於意识到,问题的难点从来不在计算本身,而在於读懂题目到底在问什麽。
吴晔出的这些题,每一道都在描述一个活生生的、充满烟火气的场景,而这些场景里的人物一一不管是小明还是他爹一一都不是完美的理性人,他们会犯傻,会被忽悠,会做出看似划算实则吃亏的决定。而这些决定的背後,藏着的是人心和人性。
吴吴深吸一口气,重新审题,最终在答案栏里写下了两组数字,并在旁边附了一行小字:「若以交易认知计,实收一千八百文;若以实际价值计,实收一千六百五十文。两相比较,亏二百三十文一一但若将他爹被商人忽悠的那部分差价也算作亏损,则实际心理亏损为四百五十文。」
写完这道题,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指,擡头看了一眼墙角线香一一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他不敢耽搁,立刻投入到下一道题中。
接下来的题目一道比一道刁钻。
有一道题是「小明家要挖一口井,他爹雇了两个人来挖。第一个人单独挖要五天,第二个人单独挖要七天。两个人一起挖了两天後,第一个人因为家里有事走了,第二个人继续挖。问:这口井一共挖了多少天?」
乍一看是再标准不过的工程问题,吴吴提笔就算,算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一一他又仔细读了一遍题,才发现题目里根本没有说「第一个人走了之後第二个人一个人干到完」,也没有说「井到底挖完了没有」。题目问的是「这口井一共挖了多少天」,而不是「这口井多少天挖完」。
吴昊愣了片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这句话要是被吴晔听见,大概会微笑着告诉他「骂题也是一种思考」。
他在草稿纸上重新列式,最後给出的答案是「至少四日,至多无穷一一若第二人独自无法完成剩余工量,此井可能永远挖不完。」
写完这个答案,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但又不得不承认,从逻辑上来说,这个答案才是对的。等到线香燃尽的那一刻,吴吴搁下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心中百感交集。他原以为自己在算学上还算有些天赋,至少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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