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朕的禁军,朕的厢兵,竟成了某些人家里养的看门狗。他们要杀谁便杀谁,要灭口便灭口,连朕派出去的人,也敢在半路上截杀!」
赵佶在紫宸殿中,来回踱步,身边伺候的宦官们,噤若寒蝉。
「这些人若是愿意,连朕也杀得?」
赵佶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守在殿门边的内侍们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额头贴到地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被那位盛怒中的官家听见。梁师成跪在一旁,後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却连擡手擦一下都不敢。赵佶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背对着跪了一地的内侍,望着墙上那幅他亲笔所绘的《瑞鹤图》,沉默了很久。画中那几只仙鹤振翅欲飞,姿态优雅,是他当年在艮岳落成时乘兴所作一一那时他觉得,这天下太平,万物丰亨,他做一个会写诗会画画的风流天子便足矣。
可此刻再看那画,那仙鹤的姿态忽然变得刺眼起来,像是在嘲笑他这些年的自欺欺人。
「梁师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反而更让人心头一紧。
「臣在。」
「你替朕拟一道旨意,不一一朕亲自写。」
赵佶转身走向御案,梁师成连忙起身替他铺开黄绫诏纸,又亲手研墨。
赵佶提起御笔,笔尖在墨池中蘸了蘸,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後落笔。
他的字一向以瘦金体闻名天下,铁画银钩,风骨峭拔。
但此刻他写下的字,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淩厉的锋芒,仿佛每一笔都在用力,要将那些字刻进黄绫的纹理中去。
「敕曰:通真先生吴晔,奉旨南下分宁,为国事奔走,不避艰险。
沿途遭遇歹人设伏截杀,险遭不测,朕闻之震怒。舒州案涉人犯,乃动摇国本之重案,非寻常刑讼可比。
着令何蓟,率禁军精锐星夜南下,沿途护送通真先生及一应人犯、证物平安归京。
所过州县,若有迟误、阻挠、推诿者,何蓟可先斩後奏,毋须请旨。
舒州大牢内在押人犯,由皇城司与禁军联合看押,非朕亲笔手诏,任何人不得接近提审。敢有窥探者,以谋逆论,格杀勿论。」
他写到这里,笔锋一顿,又补了一句:
「通真先生乃栋梁,国之祥瑞,任何人不得加害。若有伤先生者,朕必诛其九族。」
最後那「诛其九族」四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刺穿了黄绫。
写完之後,他将御笔搁在笔架上,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後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玉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敕」字,是他登基那年命内府雕刻的随身信物,从不离身。
他将玉佩递给梁师成:
「派人将此物一并送给何蓟,告诉他一一朕要通真先生活着回到汴梁。若他少了一根头发,何蓟提头来见。」
梁师成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赵佶挥了挥手,梁师成会意,弓着身子退出了紫宸殿。殿门在他身後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後,赵佶缓缓走回御案前,低头看着那份摊开的皇城司密奏。
他的目光在吴晔的笔迹上停留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朕这些年,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这句话本身传递出来的信号,十分渗人。
言语本身,也通过宫里的内侍,传了出去。
一时间,人人沉默。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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