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吴烨这般预言,其实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炭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没有画精致的地图,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勾勒出几条关键的线条和区域。
首先,他画了一条蜿蜒曲折、大致呈「几」字形的粗线,代表当前的黄河河道。然後,在「几」字形的东北向拐弯处,他重重地画了一个「X」,并标注「瀛洲」。
「决口主因,河床淤高,悬河之势已成。去岁今春,降水偏多,底水已高。今冬若寒,明春桃汛叠加淩汛,压力极大。此处土质沙性,堤防虚设,为最可能溃决处。」吴晔边画边说,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接着,他从那个「x」处,向东北方向引出一条粗重的、代表新河道的箭头,箭头蜿蜒向北,又折向东。「决口後,洪水主流将向北泛滥,夺永济渠部分河道及沿途洼地,直冲沧州。」他在箭头经过的区域,尤其是沧州位置,画上密集的阴影。「沧州地势低洼,城郭难保,周边尽为泽国。」
箭头继续向东延伸:「洪水一路东泄,最终於无棣(今山东无棣北,北宋时属河北东路)一带,夺钩盘河或另辟蹊径,东流入海。此为新河道之大致走向。」
然後,他用炭笔在那条新河道箭头两侧,特别是南侧,画出了一片范围更广、边界模糊的深色区域。「此为主流泛滥区及倒灌、回水淹没区。」他的笔尖重重地点在几个位置:
「瀛洲至清州以南,永静军东北,干宁军以北……这一片,河湖众多,地势低平,洪水极易蔓延壅塞,形成大范围、长时间的积水。特别是南皮、盐山、乐陵一带,将成为重灾区。」
吴烨一口气,画出了一大片区域,让中人倒吸一口气。
如果这预言属实,这确实是百万人口的灾劫。
而且在吴烨所划的区域中,已经超出了河北路的范围。
黄河改道,出海口自然也会改道。
这一路下去,不仅仅是河北有事,山东什麽地方,都逃不过。
果然吴烨他的笔没有停,又在那条旧河道的下游,沧州以南至滨州、棣州的黄河两岸,画上了另一片稍浅但范围依然不小的阴影。
「旧河道虽因上游决口,水势稍减,但河床已然极高,且堤防同样废弛。
一旦上游溃决,巨大的水流冲击和压力变化,可能导致下游多处发生连锁溃决或漫溢。尤其是沧州以南、德州北部、滨州、棣州沿河地带,即便不是新河道主流,也难逃洪水漫灌或内涝之灾。」最後,他在整个阴影区域的外围,特别是西部和南部地势较高处,画了一些细密的、放射状的短线。「洪水泛滥,不仅直接淹没。
泥沙淤塞河道、湖泊,破坏原有水系,将使周边区域排水不畅,内涝加重,土地盐碱化。灾後数年,这些地区恐难恢复生产。
且洪水裹挟人畜屍体,瘟疫必随流而行,灾区范围恐比水淹范围更广。」
放下炭笔,吴晔看着纸上那幅虽然简陋,却触目惊心的「灾情预想图」。
以瀛洲决口为起点,一条粗重的毁灭之箭向东北撕裂,吞噬沧州,东流入海。
箭身两侧,是蔓延广阔的深色阴影,代表直接淹没区。而旧河道下游,以及更广阔的外围,也笼罩在次生灾害的威胁之下。
这不仅仅是一两个州县的灾难。
按照这幅图,整个河北东路东南部、乃至京东东路北部的大片区域,都将被波及。
直接受灾州县可能超过二十个,波及人口……难以估算,但绝对在百万级别以上。
这还不算後续的饥荒、瘟疫、流民和动乱带来的连锁反应。
宗泽和岳飞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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