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们还暗地里觉得沈栀是被陶理的几斤肉票和几尺新布哄骗了,为了贪图一口吃的搭上了一辈子。
事实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所有人。
真正聪明的,是那个住进青砖大瓦房里的娇气姑娘。
人家不仅得了实惠,还挑中了一个把她捧在心尖上、脑子又极其清醒的爷们。
角落里,白景手里的麻绳被硬生生扯断。
她花了半个月的口粮钱,在废品站跟人打架,才抢回基本残破不全的书。
纸上的物理公式连墨迹都印不清楚。
为什么呢?
重活一世,她知晓未来的走向,处心积虑抢占了所有的先机,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高考上,沈栀连门都没出,就有人把最齐全的资料双手奉上?
那个前世里混不吝的刺头,居然扬言要赚钱供媳妇读大学?
白景把那几张破纸死死压在枕头底下,心口的那把邪火烧得她喉咙直发腥。
…………
另一头,沈栀倒是不在乎外头怎么议论。
她把那两大摞书分门别类整理好,理科一摞,文科一摞,还用旧布做了几个书签夹在关键页。
整理完,她托陶理去知青点走了一趟,把赵兰和张悦叫到了自个儿的院子里。
方桌搬到了背风向阳的墙根底下,沈栀泡了一大壶红糖水,给每人倒满搪瓷缸子。
“书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你们每天下午有空就带笔过来抄。”
沈栀把两本最全的复习要点直接推到桌子正中央,“这些年大伙把书本都扔得差不多了,现在去找也难。有需要背的知识点,大家坐在一起对答案,比一个人瞎琢磨强得多。”
张悦捧着书,手直打哆嗦。
这年头,为了一本旧字典都有人能打破头,沈栀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出来让她们用。
不光是知青,村里那几个上过初中的半大小子,听说了这事,也大着胆子扒在沈栀家院墙外头,伸长脖子往里探。
沈栀瞧见了,索性把大门敞开。
“想听的自己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带好本子和笔,别出声乱嚷嚷就行。”
陶理不仅不拦着,还充当起了全能后勤。
沈栀在桌前给人讲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劈柴、烧水。
到了饭点,他从地窖里摸出几个甜面红薯,扔进灶膛的柴灰里烤得流蜜,烫着手丢给那群听讲的半大小子。
这么一来,陶家村的人彻底服气了。
原先还有几个酸嘴的婶子,这会儿全都闭得严严实实。
自家娃在人家院子里听课蹭书看,要是再在背后骂娘,那是会被村里人戳碎脊梁骨的。
隔天,马婶端着半篮子自家攒的土鸡蛋上了门。
刚进门放下篮子,扯着沈栀的手怎么都不肯松。
“沈知青啊,以前是婶子猪油蒙了心,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跟理子都是顶顶实诚的人,这好日子是你们该得的。我家那个二小子要是这次能考出个名堂,婶子过年给你们家送条大猪腿!”
沈栀把鸡蛋往回推了几次没推掉,只好笑着收下。
整个大队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院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大伙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了书看,有了个能解惑的人,浮躁的人心也就踏实了下来。
大队长陶建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队部开全村大会的时候,陶建国把烟袋锅子往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磕了一下,震得桌上的灰直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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