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场充满活力的狂欢。
李艺率的演奏注满了蓬勃的朝气,触键灵动,指尖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奔涌,带出鲜明波兰民族风格节奏特征的活泼主题。
技巧的展示在此达到了顶峰——飞速而清晰的音阶、轻巧准确的颤音、明亮辉煌的琶音……音色如同灯光映射在钻石之上,折射出绚丽的火彩,如万花筒一般多变。
听众们的情绪已经从之前略显忧伤的夜曲中抽离,可李叡承的思绪却仍停留在很远的地方,坠入多年前潮湿冰冷的雨夜——
*
按照传统家庭分工,李艺率家的结构相较于其他家庭略有不同——具体表现为,哥哥李叡承又当爸爸又当妈妈。
母亲在生下艺率以后就去世了,父亲则忙于工作,因此当时还在上高中的李叡承被迫承担起了很多。
那是在他十四岁的那一年。
母亲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脸上带着当时李叡承看不懂的热切和憧憬,笑着问他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很好,弟弟也很不错。
反正作为哥哥,他会一直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的。
还没等他回答,掌心下的肚皮下有小手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偷偷和他打招呼,吓得他猛地缩回手。好像有点淘气啊——这是李叡承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最初的全部印象。
孕育着新生的春天并未持续太久。
艺率的到来,伴随着母亲孱弱的烛火在某个春雨连绵的深夜,彻底熄灭。
医院走廊的尽头很长,看上去既苍白又昏暗,消毒水的气味刺鼻,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只觉得冷。
母亲在这个雨夜彻底阖上了眼,他看着父亲抱着那个她拼了性命留下的遗产——是个皱巴巴的,通红的小东西。小小的艺率闭着眼睛,发出猫一样细弱,听上去却很有些不管不顾的尖利的声音。
十四五岁的少年,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叛逆的憎恨。
在艺率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始终无法释怀,更无法直视这个瘦小的生命。
他恨这雨夜夺走母亲,恨这死亡与新生交替的残酷,更恨伴随着妹妹的出生而被迫失去庇护的消亡。
可这孩子看上去实在是太乖了。
总是一声不吭地跟在照顾她的姨母脚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眼里尽是些困倦。
等到李叡承真正将她抱在手里才知道这是个麻烦的撒娇精。
小小的身体像是没骨头一样贴着他的脊背,细软的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幼儿高热的体温落在他的耳侧,口齿不清地喊他哥哥,哥哥。
被祖父母给了冷脸也不生气,被照顾的姨母用力掐大腿也不哭,甚至被邻居家的坏孩子故意锁在黑漆漆的衣柜里也只是小心地抹着眼泪——
那大概是艺率童年里唯一一件叫李叡承后悔的事。
自那以后就又是一个雨夜。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头发被暗红色的液体浸染,脸侧脖颈胸口满是鲜血,苍白着嘴唇紧闭双眼,几乎是毫无生气。
那么多血,那样鲜红,简直让李叡承多看上一眼便惊惧得神魂失守。
那天晚上医院走廊的灯光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又苍白又昏暗。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他站在抢救室外,指甲掐进掌心,冷得牙齿发抖——
他曾经在同一个雨夜,站在这里永远告别了自己的母亲,又在十四年以后,站在同一个地方等待来自亲手养大的孩子的审判。
好在这样残忍的事情最终没降临到他身上。可他来不及庆幸,甚至根本没办法庆幸——
他娇气又备受宠爱长大的妹妹在这个雨夜留下了终其一生无法摆脱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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