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拔的背影,轻声道:“前辈近日练剑,似乎心绪不宁。”
江寒沉默片刻,道:“与你无关。”
顾晚晴也不恼,只是道:“无情道讲究心无旁骛,可前辈若一直强行压制,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江寒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剑:“你懂什么?”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被戳中心事的不悦。顾晚晴却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晚晴不懂无情道,可晚晴懂人。前辈修了数十年无情道,若真的无情,当年不会救我,不会给我上药,不会留我在山上七年。”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前辈,无情不是绝情。天道尚且有好生之德,何况人呢?”
“天道无情。”江寒打断她,语气冰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纳礼崩颓,人心沦丧,便是天道无情的佐证。天若有情,怎会坐视生灵涂炭?天若可怜,怎会纵容恶人横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多年。年少时,他也曾信过天道昭彰,信过善恶有报。可家族蒙冤、满门抄斩的那一天,他就不信了。
天不怜人,人又何必自怜?唯有斩断情丝,修成无上大道,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被这天、这世道随意揉捏。
顾晚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天不怜汝,吾怜汝。”
江寒浑身一震。
山风呼啸,卷起崖边的雪沫,扑在两人脸上。顾晚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顾氏之诚,乃天地鉴,苍海鸣,岂可质疑?前辈觉得天道无情,可这世间总还有人,愿意守着一点情义,愿意在寒夜里给人一点暖意。纳礼崩了,可人心没全烂。前辈觉得没人可怜你,可我怜你。”
“怜我?”江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我江寒纵横江湖数十载,剑法绝世,无人能敌,何须你一个小女子可怜?”
“前辈剑法绝世,可前辈不快乐。”顾晚晴轻声道,“前辈住在这孤山上,日复一日练剑,看似逍遥,实则孤单。前辈不敢动情,不敢亲近任何人,把自己困在无情的壳子里,像个活死人。这样的大道,就算修成了,又有什么意思?”
“放肆!”江寒厉喝一声,周身寒气暴涨,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
顾晚晴脸色一白,却没有后退半步。她倔强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我说错了吗?前辈修无情道,是为了变强,还是为了逃避?”
逃避年少时的伤痛,逃避失去亲人的痛苦,逃避这世间所有的温暖与羁绊。因为害怕再次失去,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江寒死死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有恼怒,有震惊,还有一丝被揭穿的狼狈。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可最终,那股凌厉的剑意还是缓缓散了去。
他别过头,声音沙哑:“你走吧。从今日起,不必再跟着我了。”
顾晚晴一愣:“前辈……”
“我的道,我自己走。”江寒背对着她,身影孤绝,“你我道不同,再留下去,于你于我,都无益处。”
顾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七年相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为报恩、只为学剑的小姑娘了。她敬他,佩他,也……喜欢他。
她知道他心里有冰,她想一点点把它捂化。可如今看来,那冰太厚了,她捂不化。
“好。”良久,她轻声应道,“我走。只是前辈,你要多保重。”
她转身,一步步走下崖去。脚步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可身后,始终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
崖边,江寒一直站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石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姜汤,伸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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