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怔了怔,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她连忙跟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从那日起,两人便维持着一种奇特的同行关系。江寒走在前面,顾晚晴跟在后面;江寒歇在山洞里,顾晚晴便守在洞口;江寒吃干粮喝水,顾晚晴便远远地啃自己的干硬饼子。
她确实很懂事,从不打扰他修行,也从不问他要去往何处。每日天不亮,她便悄悄起身,去附近找些野果、野菜,若是运气好,能摸到几条溪鱼。她会把收拾好的鱼和干净的泉水放在江寒歇脚的地方,然后自己躲到一边。
江寒从不吃她找来的东西,也从不用她打来的水。他仿佛在刻意与她划清界限,维持着无情道的清冷与疏离。
顾晚晴也不恼,依旧每日照做。她知道他嫌麻烦,嫌人情往来扰了道心。可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感激,只是觉得,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总得做点什么。
这日傍晚,天降暴雨。两人躲进一处山神庙。
破庙漏雨,冷风灌进来,寒意刺骨。顾晚晴身上本就有伤,被冷雨一淋,发起烧来。她蜷缩在庙角,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靠近。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江寒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腿上的伤,再拖下去,要烂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晚晴脑子昏沉,没反应过来。江寒已经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卷起她的裤腿。伤口早已化脓,血肉模糊,触目惊心。他眉头皱得更紧,倒出些褐色的药粉,敷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钻心的疼。顾晚晴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入手是微凉的布料,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她愣了愣,连忙松开手,低声道歉:“对、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江寒没说话,敷完药,又从怀里取出一枚药丸,递给她:“服下,退烧。”
顾晚晴接过药丸,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冰凉一片。她仰头将药丸吞下,喉咙干涩,咽得有些艰难。
“多谢前辈。”她小声说。
江寒站起身,走到庙的另一边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刚那番举动从未发生过。
破庙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顾晚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他清冷的侧影,心里却暖烘烘的。
世人都说江寒无情,杀人不眨眼。可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冷血。他只是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冰壳里,不肯让人靠近。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讲过的故事。故事里的仙人,斩断情丝,飞升上界,长生不老,却也永失喜乐。那时她还问母亲,没有喜乐的长生,有什么意思?母亲笑着说,傻孩子,大道无情,本就如此。
可她总觉得,不对。
若无情才算大道,那这世间的温情、善意、牵挂与守护,又算什么?纳礼崩颓,世人逐利忘义,难道就是因为顺应了所谓的“无情大道”?
她望着江寒的身影,怔怔出神。他修行数十载,一路走来,是不是也很孤单?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顾晚晴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青色外衫,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她愣了愣,抬头看向庙门口。
江寒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山岚,背上负着剑,身影孤绝。他只穿了一件中衣,晨光落在他肩头,竟显得有些单薄。
顾晚晴拿起外衫,走过去递给他:“前辈,您的衣服。”
江寒接过,随手披上,淡淡道:“伤好些了,就早些走吧。你我不是同路人。”
顾晚晴垂下眼,轻声道:“晚晴不走。”
江寒侧过头看她:“你到底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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