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声音小,却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让她耳根微微发烫。不过她没往心里去,毕竟从初中起,“胖”就是贴在她身上的标签,有人当面说,有人背后议,她早就习惯了假装没听见。
接过餐盘时,指尖碰到冰凉的不锈钢,才发现阿姨给她盛的排骨只有三块,还都是带骨头多的,汁也只浇了一点点,和前面女生餐盘里堆得冒尖的排骨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没抱怨,只是端着餐盘往角落走——那张桌子靠着墙,旁边就是垃圾桶,偶尔会飘来点剩菜的味道,但胜在人少,不用怕自己占地方。
坐下时,她余光瞥见中间靠窗的位置坐着刚才那对男女。男生正端着两碗汤走过去,把一碗放在女生面前,女生笑着说了句什么,拿起勺子舀了口汤递到男生嘴边,男生低头喝了,又夹起一块排骨剔了骨放进女生碗里。
杨许诺收回目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那是别人的热闹——就像她在家乡的小巷里,看见邻居家的哥哥给妹妹剥糖纸,是种和自己无关的温暖。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肉有点凉,汁少得尝不出甜,骨头渣卡在牙缝里,硌得牙龈发疼。她慢慢嚼着,想起妈妈早上的电话,突然有点想家——家里的排骨是用砂锅炖的,妈妈会放两块冰糖,炖到肉一抿就化,汁浇在米饭上,能让她吃满满一大碗。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不是因为委屈,是突然觉得孤单。来学校前,她以为大学是“重新开始”的地方,可现在才发现,她还是那个会被人悄悄议论“胖”、打饭会被少盛菜的杨许诺,还是那个在人群里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普通人。
她快速扒完碗里的米饭,把没啃干净的排骨倒进垃圾桶,拎起帆布包往外走。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晒得她皮肤发疼,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痕,才发现脸上全是汗,眼泪混着汗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小水珠,滴落在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
帆布包侧袋里装着两瓶冰矿泉水,是早上出宿舍时买的——一瓶是给自己的,最便宜的纯净水;另一瓶是顺手拿的,想着万一碰到同学能递出去。现在她拧开那瓶纯净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里的闷。她没回宿舍,而是往操场走——早上帮她捡东西的男生说过,他下午会来打球,她想着说不定能碰到,道声谢。
操场边的香樟树长得密,枝叶织成顶绿伞,投下大片阴影。她找了个离篮球场远些的石凳坐下,手里攥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睛却没盯着球场——她其实记不太清那个男生的样子了,只记得他穿白T恤,手很干净,递录取通知书时指尖有点凉。她想,就算碰到了,说不定也认不出来,毕竟人家只是随手帮了个忙,未必记得她。
篮球场上很热闹,男生们的呐喊声、女生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她偶尔抬头扫一眼,看见个穿黑色篮球服的男生投篮很准,每次进球都会引来一片欢呼,可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早上帮她的人,也没兴趣凑过去看。她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心里盘算着下午的新生班会要带什么东西,晚上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说食堂的排骨不好吃。
直到篮球场的喧闹渐渐平息,她才站起身,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进帆布包——看样子是碰不到了,下次再说吧。她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走,路边的草叶上还沾着中午的热气,蹭过脚踝时有点痒。
走到宿舍楼下,她掏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纯净水,又想起早上那个男生。其实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想过要知道,毕竟那只是新生报到日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就像风吹过树叶,留下点凉,然后就散了。她仰头喝了口凉水,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深深吸了口气。
下午还有班会,晚上要整理行李,明天要开始军训——她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也没有什么藏在心里的秘密,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读完四年书,像棵不起眼的小草,在校园的角落里,慢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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