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气息混在一起,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他沿着青石小路往书房走。
小径两旁种满了桃树和柳树,桃树是绯桃的本体,柳树是绮柳的本体。
它们枝叶交缠,如一对相拥的恋人,在暮色中静静伫立。苏陌走过时,桃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如一场无声的雨。
柳枝也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如情人的手指,温柔而缠绵。他知道,这是绯桃和绮柳在跟他打招呼,用她们的方式,说:「公子,你回来了。」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轻轻推开。屋里已经点上了灯。不是烛火,是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铜雀灯架上,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的光。那光是温的,如月光被捂热了,才放进屋子里。光线下,两个女子正忙碌着。一个站在书案旁,正在铺纸研墨;另一个蹲在书案前,正在用拂尘轻轻扫去书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们听见门响,同时转过身来。
左边的那位,穿着一件绯红色的纱衣,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丝绦,丝绦上缀着几朵小小的桃花,花瓣是真正的桃花瓣,被法术封存,永不凋零。
她的发是深褐色的,高高挽起,用一支桃木簪别住,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桃花,花心处有一点金色的蕊,在灯光下微微闪光,如一颗小小的星辰落在了发间。她的面容姣好,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眼如秋水,唇边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在她笑的时候,那颗痣便像一滴血,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便是绯桃,桃仙。
她的性子如桃花,明媚、热烈、却不张扬。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如糯米团子,如春天第一场雨後泥土中冒出的嫩芽。
右边的那位,穿着一件翠绿色的纱衣,衣上绣着细细的柳叶纹,每一片柳叶都是她用灵力一针一针绣出来的,针脚细密,如真叶一般。
她的头发是青碧色的,垂至腰际,用一根柳枝随意绾着,柳枝上还带着几片嫩叶,在她走动时轻轻摇晃,如活物。她的身姿极柔,如风中的柳条,如水中的倒影。她的面容清秀,眉眼细长,唇色淡如水,不笑时有一种淡淡的愁意,笑起来却如春风拂面,让人心中一暖。
她的性子如柳,柔韧、含蓄、不善言辞,却总在最细微处体贴入微。
「公子回来了。」绯桃迎上前,从苏陌手中接过他脱下的外袍。那是一件玄色的道袍,因炼丹沾了些药灰,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绯桃轻轻抖了抖外袍,指尖灵力微吐,一股温热的桃木灵气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件袍子。药灰在灵气中化作细尘散去,硫磺味也被桃花的清香取代。她将袍子挂在衣架上,转身又去端茶。
茶是她用桃花瓣和去年收的雪水泡的,一直温在小泥炉上,此刻正是火候。她将茶注入一只白瓷杯中,茶水是淡淡的粉色,有几片花瓣浮在水面,如小船,如蝶翼。她双手捧杯,递给苏陌,眉眼低垂,动作恭谨却不失亲昵。
苏陌接过,饮了一口。
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出的凉意,那是雪水的清气。他觉得丹炉的燥热都被这杯茶带走了,整个人如被春雨洗过,清爽而安宁。他将空杯放回绯桃手中,她微微一笑,那颗朱砂痣便鲜活得如一滴血。她将杯子放回茶盘,又替他续了一杯,放在书案角上,不打扰他,却让他一伸手便能拿到。
苏陌在书案前坐下。
绮柳早已将案上的书卷整理好,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方便他取阅。笔洗中注满了清水,水是从後山泉眼里取来的,清冽甘甜,不染尘埃。墨已研好,浓淡适宜,墨色乌黑发亮,如漆,如缎。
她还将笔架上的毛笔按大小排列,大笔在左,小笔在右,狼毫、羊毫、兼毫各居其位。
她做这些事时,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有条不紊地做完,然後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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