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是我没做的选择。它们是我,也不是我。是,不是,皆是道。
走了不知多久,镜海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界线那边是虚空,是黑暗,是我来时的路。我跨过界线,回头望去。镜海依旧在那里,无数镜子依旧在转动,无数个我依旧在镜中生活。可我知道,那些「我」,都不是我。我是这个站在界外、回头看了一眼的人。
这便是镜像台了。一个让你看见无数个自己,却最终发现,自己不在任何一面镜子中的地方。它不是迷宫,是答案。答案不是「你是谁」,是「谁在问」。问的那个,便是你。你不在答案里,你在问题里。问题本身,便是答案。
从镜像台出来,我站在那道无形的界线上,回头望了最後一眼。无数镜子依旧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无数个我依旧在镜中生活。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厮杀,有的在打坐。可我不再被它们迷惑。因为我知道,它们只是影像。我是那个看影像的人。我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这一步,又跨过一个世界。
镜像台那边,还有光,虽是镜中反射的、层层叠叠的光,可好歹能看见。这边,什麽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寂静。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如大地深处般的压迫感。不是有形的东西在压我,是「存在」本身在压我。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很轻,轻如鸿毛;又觉得很重,重如泰山。轻和重,同时在我身上,如阴阳交织,如生死相依。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因为没有变化,没有参照,没有「之前」和「之後」。只有永恒的、不变的、如如不动的此刻。
前方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轮廓极大,大到我的目光无法容纳。它从虚空深处升起,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如一座山峰,如一根天柱,如世界的脊梁。它通体漆黑,黑到发亮,如一块巨大的黑玉,经过千万年的打磨,光滑如镜,却又深不见底。它立在那里,不动不摇,如一个沉默的巨人,如一个永恒的审判者。
我朝它走去。走了很久,轮廓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近了,我才看清,那不是山峰,不是天柱,是一座碑。
碑身漆黑如墨,高耸入云,宽约百丈,厚约十丈。碑面上刻着无数金色的符文,符文流转不息,如活物,如星辰,如无数只眼睛在眨。那些符文不是文字,是图像每个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每一件事,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结果,都在碑上清晰呈现。图像极小,如蚂蚁,如尘埃,可每一幅都栩栩如生,色彩鲜艳,仿佛随时会从碑面上走出来。
碑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如骨灰凝结而成。地面上跪着无数身影一有人,有妖,有仙,有魔,有叫不出名字的生灵。他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有的已经风化成石,有的还在轻轻颤抖。有的面朝石碑,有的面朝天空,有的面朝地面。有的双手合十,有的双手摊开,有的双手抱头。他们的脸上,有绝望,有不甘,有愤怒,有悲伤,有茫然,有麻木。偶尔有一个擡起头,望着碑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光,然後那光熄灭,头又垂了下去。
我站在广场边缘,望着这片跪拜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们不是被强迫跪在这里的,是自己跪下的。他们来看自己的宿命,看过之後,便跪下了。有的跪了一天,有的跪了一年,有的跪了一百年,有的跪了一万年。他们不肯走,不是因为走不了,是因为不想走。知道了结局,便不敢面对。不敢面对,便跪在这里,用跪来逃避。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广场。
脚底触到地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脚底涌入,顺着腿蔓延到全身。那不是冬天的冷,是死亡的冷,是永恒的冷,是一切希望冻结後的冷。我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停下。
我朝石碑走去,走过那些跪着的身影。
第一个身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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