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维度的、只在此刻投下一道影子的存在。
但他的那双黑色的、虚空的眸子中,那丝好奇微微浓了一点点。
「成仙。」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但「仙」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水笙感觉到整个建木谷的空气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携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被苏陌念出时,引发了天地法则的共鸣。
「你可知,何为仙?」
水笙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散发着青色光芒的手,此刻像两根枯枝,皮肤上布满了裂口和老年斑,指甲发黄发脆,骨节突出变形。他轻轻握了握拳,能感觉到骨骼之间的摩擦,乾涩的、沙沙的,像两块乾枯的木头互相摩擦。
她擡起头,看着苏陌。
「我不知道什麽是仙。」水笙说,声音平静,「我只知道,我想要成仙。」
「为什麽?」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生命凋零。」
水笙的回答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早就有了答案。
「我修炼之初,是为了长生。怕死,怕老,怕化作一捧黄土。所以我拼命修炼,寻找延寿之法,寻找不死之药。我拜入山门,日夜苦修,在同辈中,我算快的。」
她顿了顿。
「但快有什麽用?」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但依然平稳。
「我两百岁的时候,师父死了。被仇家围攻,道基破碎,神魂溃散。我赶到的时候,他只剩最後一口气。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动,想说什麽,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我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从温热变得冰凉,从柔软变得僵硬。」
「我救不了他。」
「我五百岁的时候,宗门灭了。魔道入侵,山门被破,大家死的死、散的散。我逃了出来,躲在深山中,像一个丧家之犬。我躲了十年,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更强一些,如果我修炼更快一些,如果我掌握的神通更厉害一些。」
「我能不能救他们?」
「但我不敢想答案。」
「最後我加入了云渺仙宗,成为圣女,却再也没有办法救他们。」
水笙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枯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苏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双黑色的虚空中,倒映着水笙的白发、皱纹、颤抖的手指,倒映着建木的金色纹路和翠绿叶片,倒映着暮色中渐渐暗淡的天空。
「後来,我不再想那些了。」水笙说,「我开始想:我活着,是为了什麽?
如果只是为了长生,那我活得再久,又有什麽意义?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宗门一个个覆灭,看着山河一寸寸破碎,我活着,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切的终结吗?」
「不。」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像一把生了锈但依然锋利的刀,从刀鞘中被猛地拔出。
「我活着,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我不能让师父活过来,但我可以让别人不死在他的师父面前。我不能让宗门重建,但我可以让这世间少一些像这样的死地,多一些这样的新生。」
「这就是我的道。」
水笙擡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只枯瘦的手掌上,已经没有了青木道纹,没有了翠绿色的光芒,没有任何神通的痕迹。只有深深的掌纹,像乾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
但她把那只手伸向苏陌,像是在展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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