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爱他的人,有山有水,有花有月,有茶有粥,有回家的路。他不急著回去,因为他在家中。
他从未离开。从数千年到五十年,从五十年到八十年,从八十年到此刻——他从未离开。
梦与醒,在他心中,已无分別。
窗外,月亮落下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银杏树在晨光中轻轻摇。苏念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的。他坐在窗前,听著这声音,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在厨房里炒菜,他在旁边写作业。母亲说:“写完了才能吃饭。”他低下头,继续写。写的是——“我的家乡”。
他写道:我的家乡不在这里,不在那里。我的家乡,在每一次呼吸里,在每一次心跳里,在每一次念起念灭里。我的家乡,是我从未离开的地方。写完了。他放下笔。该吃饭了。
他穿过愿海,走过希望之岛,越过执念渊、无明巢、顛倒城、镜像台,终於回到了自己的专属梦境。
推开那扇浑沌青玉雕成的大门,门內是三百亩太液瑶池,池中七十二朵如意金莲正在月下静静开放。太素不在池畔。
往常这个时候,她总在浇花。
晨光未至,露水正浓,她提著玉壶,赤足走在青草地上,裙裾被露水打湿,贴在脚踝上,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庚娘不在花园。四时同天的花园中,四季同时绽放,桃花、荷花、菊花、梅花各安其位,各开各的。她喜欢坐在那棵四季树下听花,一坐便是一整天,从晨光熹微坐到暮色四合,从暮色四合坐到星河漫天。
今夜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琅嬛不在书库。那捲不存在的经合上了,光字散入虚空,如晨雾散入朝阳,如星光融入晨曦。书库中空荡荡的,只有他上次来时留在桌上的那盏茶,茶凉了,杯壁上凝著一圈淡淡的茶渍。
他站在两仪殿中,忽然有些恍惚。三千年修行,五十年人间,八十一载春秋,他走过那么多路,见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梦。
可此刻站在这座他亲手开闢的洞府中,他却觉得——他从未真正看过这个地方,从未真正看过她们。
“主人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软软的,如露珠从花瓣上滑落,落入泥土,无声无息。他转身。
太素站在殿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將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中。她穿著月白云纹裳,那是用瑶池中的云气织成的,薄如蝉翼,轻如无物,隨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如湖面被风吹皱时泛起的涟漪。
云纹在衣袂间流转,不是绣上去的,是活的,隨著她的动作缓缓游动,如一条条银色的鱼儿在月光下嬉戏。腰间束著一条青色的丝絛,丝絛上缀著几颗玉珠,每一颗都莹润如露,隨著她的脚步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咚声,如泉水击石,如珠落玉盘。
她的髮髻挽得很低,不是不会挽高,是不愿。青丝如瀑,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至腰际,发梢微微捲曲,如春水初生时岸边的草芽。
发间只簪著一支青玉簪,簪头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苞微微低垂,如少女低头时的羞怯。月光落在发上,每一根髮丝都泛著幽幽的青光,如深山古潭中的水藻,如黎明前天际那一抹將明未明的青。
她的脸是安静的。
不是冷淡的安静,是温润的、柔软的、如春风拂过湖面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安静。
眉如远山,不是黛色,是淡淡的青色,如雨后初晴时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青。
眼如秋水,不是波光瀲灩的那种,是深潭止水,清澈见底,却看不见底。
她看你时,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目光浸透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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