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忘了。
手机响了,是张琪发来的消息:“你今晚状態不对,没事吧?”
他回:“没事,就是累。”
她又回:“早点睡,明天还有理综。”他说:“好。”
放下手机,看见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杯身往下滑,落在杯垫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他盯著那圈水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庚娘听花时,花瓣上的露珠也是这样滑落的。
她说,露珠落下的声音,是时间在走路。他听不见,可他信她。
回到家,母亲和两个妹妹还在客厅等他。
桌上放著一碗银耳莲子羹,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喝了再睡。”母亲说。
他坐下来,一勺一勺地喝。银耳燉得软烂,莲子去了芯,不苦。他想起梦里的老屋,槐树下,母亲炒菜的声音。他在梦里哭了,醒来枕头是乾的。
此刻坐在这张桌子前,喝著母亲熬的羹,眼眶忽然有点热。
“妈,”他说,“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梦里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考不好就考不好,总有活路的。”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羹喝完,说:“我回去复习了。”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他每晚都看这道裂缝,看了三年,从高一看到高三。
今晚它忽然不一样了。
不是裂缝变了,是他看裂缝的眼睛变了。他看见那道裂缝里,有云海,有仙山,有愿海,有希望之岛,有煮茶的女子、听花的女子、看经的女子。
她们坐在他身边,围著他,陪他度过了不知多少岁月。
那是梦吗?他不知道。可此刻躺在这张床上,听著窗外远处的车声,闻著枕头上洗衣液淡淡的香气,他忽然觉得,梦与醒,也许没有分別。
他闭上眼。不是睡,是入梦。梦里,他站在一座礁石上,四面是水,头顶是天。
太素在礁石上煮茶,庚娘在听花,琅嬛在看经。她们抬头见他,微微一笑。“你来了。”太素说。
他走过去,在她们中间坐下,端起茶盏。茶是太素煮的,水是愿海的水,茶叶是希望之岛上那株玉树的叶子。他饮了一口,不是茶的味道,是回家的味道。
“我要走了。”他说。太素不说话,继续煮茶。“我要高考了。”他说。庚娘不说话,继续听花。“我可能不会再来了。”他说。琅嬛不说话,继续看经。
沉默了很久。太素忽然开口:“主人,你每次来,都说要走了。可你每次走,都还会再来。”他怔住。
他回想,確实如此。从高一开始,他便梦见这座礁石,这片海,这三个人。
三年了,一模、二模、三模,每次压力最大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
喝一盏太素的茶,听一朵庚娘的花,看一卷琅嬛的经,然后回去,继续做题,继续考试,继续活著。他以为那是梦,可梦会重复三年吗?梦会越来越清晰吗?梦会在醒来后,让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吗?
“你们是谁?”他问。
太素放下茶壶,看著他。“我是你的安静。你做题做累了,需要一个人安静地煮茶,我便来了。”
庚娘睁开眼睛,看著他。“我是你的好奇。你想知道飞机飞过天空时云会不会疼,我便来了。”
琅嬛合上经卷,看著他。“我是你的倾听。你想听见照片里的人还在笑,我便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呢?”他问,“我是谁?”
太素笑了。“你是那个想回家的孩子。”庚娘笑了。“你是那个想知道云会不会疼的少年。”琅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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