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京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领路亲兵穿的是夏军标志性的鸦青色制服。
鸦青色几乎是所有颜色中,染起来最便宜的,民间鸦青色衣服多得是。
军服很容易作假,倒是那杆枪像是真家夥。
难不成是夏王要他性命?
胡思乱想间,张应京已被带至河滩,亲兵道:「留神脚下,不要踩进疫水中。」
张应京低头看,只见地面明显有火烧痕迹,湖滩也被修整过,挖了多道排水渠,水洼很少,不少地方还撒了白色的石灰。
他随着亲兵一路向前,不多时便看到一夥人正在前方等待,为首一人中等身材,身着普通的鸦青色制服,远看十分普通,可他一双刀眉凤眼却光彩熠熠,淩厉非常,极是不凡,想必此人定是夏王。张应京上前稽首:「贫道张应京,奉正一嗣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家君浴梧散人之命,恭请夏王圣安‖」
林浅淡淡道:「浮梁县那事,与你父子可有关系?」
张应京心中一紧,连忙解释来龙去脉,并保证道:「天师府往後定严守门户,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林浅道:「大夏攻下舟山时,曾将普陀山上骗人钱财的妖僧尽数斩首,此後舟山沿海风气为之一清。而今张显耀妖言惑众,荼毒孩童,你们父子准备如何处理?」
张应京额头微微冒汗,夏王的话看似询问,实际该怎麽办都定性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贫道会劝家君将张显耀移交有司。」
「嗯。」林浅不置可否,随後转身继续沿湖滩走。
张应京亦步亦趋地在後面跟随,只觉这见面场景与他预想的大不相同。
当年太祖皇帝还是吴王时,就主动写信给龙虎山,要天师「捧词达天」,替他向上天陈情,祈求天命,语气极为客气。
天师赐他「天命有归」之符,太祖皇帝大喜,之後更是对龙虎山加倍示好,还夸赞天师「瞳枢电转,法貌昂然」,还给予种种特权、赏赐。
待太祖皇帝坐稳天下之後,对龙虎山的冷遇另说。且说如今又到两朝易代之时,天师府主动找上夏王,怎麽会反受冷语诘问?
以夏王之韬略,莫非不知天师一句话,有多大影响?
一行人一路前行,夏王始终低头看地,不时还用木棍往水洼里捅,看得张应京满脸疑惑。
走出一片芦苇荡,前方视野开阔,老远就能看见湖滩边挤满了人,都蹲着身子,似乎在挖湖鲜。张应京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出言询问道:「他们在抓螃蟹?
林浅纠正:「是在抓钉螺。」
「那东西又不能吃,抓来干嘛?」张应京奇道。
林浅解释了血吸虫病与钉螺的关系。
张应京听得目瞪口呆,片刻後皱眉道:「夏王此言……可有实证?」
林浅道:「这个简单,耿武,给我抓头病畜来。」
小半个时辰後,一头大肚子公羊被耿武牵了过来,林浅道:「这种小虫一般寄生在人畜的肝肠之中,将此畜解剖,一看便知。」
耿武已利落地下刀,将病羊开膛破肚,取出肝脏、肠膜,果见其表面有大量细如发丝、红白相间的小虫,正在肉下蠕动。
即便是见惯血腥的人,看见这渗人的一幕,也不由狂起鸡皮疙瘩。
林浅道:「虫卵应当就在肠子中。」
张应京连忙叫停,忍着恶心道:「且慢,贫道信……」
林浅指着湖滩道:「消灭钉螺,有管控水粪、养殖鸡鸭、放火下药等诸多方法,但都离不开人,要有人去做,钉螺集聚之地,更要靠人去捡。」
钉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张应京是见过的,闻言只觉诧异:「靠人捡?这怎麽捡的乾净?」林浅道:「钉螺只在有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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