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满脸。
“白姨,蔡姐.....我政审过了。“
“我能上长城了。“
吧台后面,白婷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蔡红英剥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馆子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只有灶台上那锅剩下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然后白姨放下抹布,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瓶老白干,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
她端着杯,在黄斩面前站定,个子比黄斩矮了半个头,仰起脸来看他。
“小斩,“
她声音有点发紧,但还是一贯的温和:
“白姨不懂那些政审啊选拔啊,白姨只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她碰了碰黄斩的杯沿,瓷杯轻响。
“上长城了,好好打。“
她仰头喝干了,酒气呛得她眯了一下眼,又笑了,伸手在黄斩肩头轻轻拍了拍。
“别让人欺负了。“
黄斩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蔡姐在旁边“啧“了一声,把手里那瓣没剥完的蒜往桌上一丢,站起来抄起酒瓶给桌上每个空杯都满上,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环顾一周,嗓音亮堂堂的:
“来来来!都端着!“
十六个少年齐刷刷端起杯子,连白姨都举起了一个小瓷杯。
蔡姐站在桌头,短发被窗缝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她扫过这十六张年轻的脸.....金发的、浓眉的、冷脸的、爱笑的,每一张都带着弹孔和疤痕以外的棱角,每一个都不满二十岁。
“废话不多说.....“
她举杯,眼底有光:
“小子们,全体都有.....“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十六声嘶吼汇成一浪,撞在馆子低矮的天花板上,震得灯泡都晃了两晃,暖黄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了一下。
酒液入喉,辣归辣,但那股热流顺着胸腔淌下去的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荒野里三个月的风霜寒露,全被这一杯给化了。
白婷又转身去厨房了,不多时端出来一大盆热腾腾的酸菜炖大骨,骨头炖到酥烂,骨髓油亮,酸菜吸饱了肉汁,冒着白汽。她把盆子往桌中央一放,筷子一递:
“吃吧,管够。“
十五双筷子同时伸过去,抢声、笑声、骂声重新在桌面上炸开。
小狐嘴里叼着根骨头还没啃完,又伸手去够远处的辣炒杂碎,阿鬼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趁他缩手的空当把最后一勺杂碎捞走了。
“靠!你耍诈!“
“战场规矩,谁慢谁吃土。“
黄斩坐在他们中间,被挤得身子歪向一边,肩膀抵着旁边那瘦高少年的肩。
他慢慢啃着碗里那块排骨,啃得很仔细,把骨缝里的肉丝都剔干净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这满桌狼藉和满屋子热气腾腾的人,心想:
打从有记忆起,他就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于家别墅那种冷冰冰的大房子不算.....那是关人的笼子。
后来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算.....那是苟活。
但这里算。
这个几十平米、油烟熏黄了墙、板凳高低不平的小馆子,算。
白姨和蔡姐忙碌的背影,手帕上淡淡的皂角味,那碗永远烫嘴的酸菜汤,桌上永远堆满的肉和菜,还有这十五个跟他一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兄弟.....这里算。
他把最后一块骨头放下,抬手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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