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都不敢想。
可这一刻,于莎莎站在他面前了。
月白色的裙摆停在他鞋尖前三寸,珍珠坠子在灯下轻轻一晃。
她仰起脸看他,嘴唇弯起来,那声"谭行"从她唇间落下来.......
像春天第一场雨,砸进干裂了整整三年的土地,烫得他心尖发颤。
谭行低头。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只有他。
只有他这个浑身鲜血泥泞、从不敢奢望明天的刽子手。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是他这一路踏着血、咬着牙、熬着夜撑过来,走到今天这一步。母亲安好,虎子长大,兄弟满座,而她站在这里。
这一切,不是谁施舍给他的。
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配。
他凭什么不配?
这三年,他流的每一滴血,受的每一道伤,每一次咬牙活下来的夜晚.......都替他攒够了这份资格。
那些疤不是耻辱,是他的勋章。
那些夜不是白熬的,是他走到她面前的台阶。
那些他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是他用命挣来的。
谭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那层压了一整晚的光终于彻底浮上来,烧穿了眼底所有阴翳,再也没能压回去。
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扬得极高。
眉眼间被风雪打磨了太久的锋利在这一刻化开,露出底下少年人该有的、坦荡明亮的意气。
于莎莎在他面前站定。
仰头看他。
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把那句在舌尖盘桓了太久的话又仔细掂了掂,确认每个字都安然无恙,然后弯起来,弯成一轮温柔而笃定的弧度。
"谭行。"
声音不重,全大厅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落进他耳朵里,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声战鼓都要震得他胸腔发麻。
她举起那只白瓷小盅。
手腕轻转,杯口朝他倾了倾。
釉面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在琉璃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往后余生,你愿意和我相伴吗?"
满堂寂然。
可谭行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见她。
看见她站在光里,站在他面前,站在他整整三年不敢做梦的尽头。
那颗被刀锋磨了太多次、早已不敢轻易跳动的心,此刻在胸腔里擂得生疼,每一下都带着回声。
谭行抬手,轻轻覆在她举杯的那只手上。
掌心温热。
指节粗粝。
可现在它贴着她的温度。
这只曾杀过人,杀过异兽,杀过邪教徒,杀过邪祟,刀锋刺入血肉时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手.......
在刀锋抵着脖颈的时候没抖过,在独自面对兽潮的时候没抖过,在长城上血火争锋、身边战友成片倒下的时候也没抖过。
就是被死亡反复淬炼过的手
可此刻,却颤抖得厉害,覆在她手背上,粗粝的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那条从虎口蜿蜒到腕骨的旧疤正正好好贴着她的温度.......
那是十六岁雨夜留下的,他以为这辈子这只手只配用来握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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