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卒年月。
有的碑前摆着鲜花,还带着露水;
有的摆着酒瓶,瓶子空了;
有的碑前空荡荡的,只有碑座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谭行走得不快。他的目光从那些碑面上掠过,偶尔在某一个名字上停一瞬......
那些名字背后,是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是某一场战役里倒下的同袍,是某个母亲再也没等回去的儿子。
他路过一块碑。碑上刻着“第三集团军侦察营 上尉 刘大勇”。
碑前供着一包烟,烟盒上的塑封还没拆,是新的。
碑座上放着一张褪了色的照片,照片上,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勾着肩膀笑,牙齿白得晃眼。
照片山给还有以上小字,字迹工整锐气,笔锋带刀:
“哥,我又升了一级,现在是团长了。你瞅瞅,当初你说我当不了军官,我偏当给你看。”
谭行抬手,在碑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指节碰到冰凉的石面,发出笃的一声。
“你弟弟,行!”
“安息吧,英雄!”
他说。
然后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墓碑越密,间隙越来越窄,到最后几乎肩挨着肩。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些碑。
那些碑是清一色的制式墓碑,碑面比底下的略小一圈,排列得整整齐齐,横竖成线,像一列列无声的士兵。
每一块碑上都只刻着两个字,没有名字,没有番号,没有生卒年月。
“无名。”
谭行站在这些无名碑前,停了很久。
晨光从东面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那些碑面上,投在“无名”那两个字的刻痕里,像在填补什么空缺。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
北疆历次战役中,遗体无法辨认、身份无从查证的英烈。
没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家在何处,父母是否还在等他们回去。
但北疆记得他们。
是他们换回了北疆六百万人今天的早饭、骂街和红漆标语。
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弯腰,把烧刀子的瓶盖拧开,往碑前的地上洒下。
“兄弟们,今儿我订婚。替我高兴高兴。”
酒液渗进泥土,洇出三个深色的圆点,像三个无声的句号。
他直起身,继续往上走。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一些。
松柏被吹得簌簌响,满山的碑林在风里沉默着,每一块碑都朝着南方。
谭行停在父亲的墓碑前。
他闭着眼都能摸到那块碑。
碑面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是他十四岁那年一拳捶出来的。
那天他从荒野回来,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差点被拾荒者的骨刀削掉。
他心里委屈,没处可去,就只能来到这里,他跪在碑前哭了很久,哭够了,站起来,一拳捶在碑角。
指节当时就崩开了皮肉,血顺着石头裂缝渗进去,和雨水、霜雪掺在一起,再也褪不出来。
那道裂纹便永远留在那里,像烙在碑上的一句血誓。
他蹲下去,拧开烧刀子。
浓烈的粮食酒气猛地冲出来,混着苍梧岭清晨的草木清气,扑了他满脸。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一酸。
“爹。”
声音轻,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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