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仁站起来,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尸骸,望向远处黄沙与天际交汇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断壁残垣。
无相神殿。
他认得那里。
很多年前,他还是统武世家少年子弟时,随称号小队“谛听”来此处巡狩。
那时的无相神殿还完整,穹顶的无相之神浮雕沐浴日光,十六只手臂结出不同印诀,有种诡异的神圣感。
如今再看,只剩半壁残垣。
“它们在朝圣。”
秦怀仁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位叔伯听得见:
“这些异族,死前爬回了它们的神殿。
苏轮的毒杀光了它们的肉身,但杀不掉它们的执念。
渴死、毒死、风化而死.......不管怎么死,最后一口气都要往神殿方向爬,去看最后一眼它们的神。”
铁灰色的队伍里静了一瞬。
二伯秦重渊握着重剑的手紧了紧,关节咔咔作响:
“家主,距离神殿还有十五里。殿内若有异族残余……”
“不会有余孽。”
秦怀仁打断他,目光仍然锁在那道残垣上,瞳孔深处映着黄沙尽头最后一抹余晖:
“苏轮那一手瘟疫真元灌入水源,断了整个无相荒漠的水脉链。
但凡喝过水的异族,全死了。
没喝过的,七天,渴也渴死了。”
他顿了顿。
“但有人不会死。”
风沙掠过他的唇边,把那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吹散在铁灰色的队列里:
“秦坏话……应该在里面。”
没有人接话。风沙呼呼地灌进队伍缝隙,盾牌与刀鞘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字.......秦坏话,统武世家的叛徒,前代家主的亲子,当代家主秦怀仁的……亲弟弟。
秦怀仁翻身上了裂风兽,铁蹄踏碎脚边一具剥皮者的颅壳,发出闷雷般的爆响。
“全队提速。目标无相神殿,十急行军!”
六百三十七双军靴同时踏地。
黄沙翻滚,铁灰色洪流决堤而下。
十五里外,断壁残垣的阴影里,有人睁开了眼。
秦怀化坐在神座上。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能感知到那股铁灰色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他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
破败的廊柱在视线尽头豁然张开,像一只断裂的巨口。
秦怀仁勒停裂风兽,铁蹄在石阶前十丈处骤刹,溅起三尺黄沙。
身后六百三十七人的阵列几乎是同一时间收住脚步,盾甲碰撞的金属闷响压过风啸,汇成一道沉甸甸的闷雷。
无相神殿就矗立在面前。半壁穹顶塌成豁口,日光从裂缝里灌进去,照亮殿门长道上层层叠叠的尸骸。
蚀心魔的胸腔干瘪成空壳,剥皮者的甲壳脆如纸壳,横七竖八地铺满从殿门到神座的整条通路,像一条用死亡铺就的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条路望进去。
秦怀仁翻身下兽,落地时膝盖微弯,统武战甲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
他抬脚,军靴踏上了第一具尸骸旁边的空地。他走得极慢,靴底碾过沙砾与碎石的声响在空荡大殿里一遍遍回荡。
身后,二伯秦重渊按住重剑剑柄,迈步要跟。
秦怀仁头也不回,抬起右手,掌心朝后,压了压。
“我一个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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