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豪气荡然无存,脊背慢慢弯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他低头看着杯中茶水,琥珀色的液面映着顶灯,晃得支离破碎。
沉默许久,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又一圈,一言不发。
众人面面相觑,笑声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连大蜈都停下了触须的探动,趴在苏轮肩头一动不动。
谭行皱了皱眉,声音放低了半度:
"老马?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父亲烈阳天王亲自给你定的亲事,那姑娘我们也见过,确实跟你般配。
脾气烈、性子直、手下功夫也硬,跟你正是一路人。
你到现在都不肯去见人家一面.....你要再说'异族未灭何以为家'那套屁话,我们可不信。
凭你老马的武道天资、军功战绩,到哪儿不是少年英豪?你到底在躲什么?"
满座寂然。
碗筷全停了,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在马乙雄身上,灯管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响着,衬得这沉默格外漫长。
马乙雄垂着眼,盯着杯中残酒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压下去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底下的涩和苦:
"你们不懂。当时,我大哥和三弟的死讯传回来.....就在定亲筵的半个月前。
我二伯站在院子里,把定亲帖拿给我看的时候,我手里还捏着大哥的遗物。
那时候我只想练武,只想变强,不想掺和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你们也知道,我马家儿郎,成年之后必须上长城厮杀。
我大哥死在冥海,尸体都没找回来。
我三弟偷偷溜去长城,说要去给大哥报仇,结果跟他一起死在那边了。
消息传回来那天,我娘受不住,也走了。"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杯沿在指尖转了一圈,才又开口:
"那时候我就想.....马家下一代就剩我一个了。
以后的我,注定要扛起马家,注定要在血火里闯。
那又何必呢?
何必让一个女孩子空等我?
当时我跑去北疆的时候留了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收到。
后来……后来你们也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维持不住的笑弧,像是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眼底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住:
"直到现在……我马家……死绝了。
就剩下我了。
那份婚约……就算了吧。
万一哪天我死了.....何必让人家守寡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满桌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乙雄那句话落地之后,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灯管的电流嗡鸣。
三十几个人,谁也没动筷子。
谭行盯着马乙雄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原本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神色认真得吓人。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掐灭了,嗓子里带着砂砾磨过的涩:
"潇洒,你也说了,马家就剩你一个人了。
那起码……起码你得留个种。
烈阳世家,满门英烈,你爹你娘、你的叔伯们,你大哥三弟,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烈阳世家的血脉不能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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