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被那个‘重’字压垮。”
朱麟闭上眼,眼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轻声呢喃:
“怀仁,你要抗住啊。不要做傻事。”
走廊尽头。
秦怀仁已经走出军部大楼。
他站在台阶上,夜风灌进战斗服领口,凉意刺骨......像有无数根针顺着脊柱一路刺下去,刺进骨髓最深处。
他仰头望着逐渐暗淡的天际线,那道穿梭机留下的白痕早已散尽,云层恢复了混沌的灰黑色。
什么都消散了,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掌心里那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提醒他......全都发生了。
而且接下来,还有更多要发生。
他脑子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尖叫。
怀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在天之灵看着你!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那一千个声音尖啸着翻涌着撕扯着他的神经,像一千把锯子同时割锯他的理智。
但他把那一千个声音一个一个按下去......用家主的分量,用兄长的责任,用“百年世家”这四个字压下去的。
每按下去一个,他的呼吸就稳一分,眼神就冷一寸。
像有人往那潭水里丢进一块一块的冰,直到整片水面结出厚厚一层寒霜。
怀化……哥该怎么亲手杀了你啊。哥……该怎么对你……
他闭上眼。
黑暗里浮现出怀化七岁的脸......咬着糖葫芦冲他笑,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又憨又亮。
然后是十二岁的脸......握着他送的练习刀,小脸绷得紧紧的,说“哥,我以后也要去长城”。
再然后是十八岁的脸......军校毕业那天,肩章崭新,冲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那些脸一张一张重叠在一起,最后全部碎裂,拼成稽查令上那两个字......
叛徒。
秦怀仁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走。”
他对李玉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去天王殿。”
他顿了一拍,声音低沉下去,像夜风里最后一截余烬:
“统武世家要给个交代了。”
夜风卷起他战斗服的下摆,那道笔直的背影走进沉沉的暮色里。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在亲手碾碎自己前半生最珍视的东西......那个叫他“哥”的弟弟。
他把它们碾碎了,踩进泥土里,然后用碾碎之后的残渣给自己铺了一条路......
一条通向天王殿的路,一条通向亲手斩杀亲弟的路。
夜风里,秦怀仁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的肩章在最后一线暮光里闪了一下......像是一个兄长绝望的眼神在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次回望。
李玉看见他的步伐忽然快了一拍,像在追赶什么东西,又像在逃离什么东西。
但那变化只持续了半秒,又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精准的节奏。她没说话,继续走。
军用通道尽头,一辆悬浮押运车停在路边。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金属巨兽。
车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和皮革的气味。
秦怀仁弯腰钻进去,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两边各一个军法部干事,把他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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