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来小说网

第400章 番外,‘天北的白龙’(1/1)

最新网址:m.kushuxs.net
我叫张九极。 在天北市,你可以不知道市长是谁,但一定听说过“漫画店的小九极”。 就是那个每天举着玩具长枪,对着空气大喊“必杀技”的二货。 没错,就是我。 他们说我活在梦里。 说我分不清漫画和现实。 说那些泛黄的纸、虚构的英雄,只能养出废物。 他们懂个屁。 我的童年,是四十六本《龙枪豪杰物语》堆出来的江山。 我的骨头里,是三百一十二句豪杰名言浇筑的脊梁。 他们为鸡毛蒜皮吵架的时候,我已经读懂了什么叫“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们为期末武考哭鼻子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什么叫“一身转战三千里”。 至于我手里这杆枪......那是我的兄弟,我的半身,我灵魂的延伸! 枪杆上贴满了《龙枪》《长城》的限量版贴纸,每一张都是我蹲在漫画店地板上,一张一张、仔仔细细贴上去的。 枪尖上绑着写满豪杰语录的布条,每一句都是我亲手写的: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枪横挡百万兵。” “虽千万人吾往矣。” “持枪之人,需有不负豪杰之魂。” “枪在人在,枪断人亡。” 我妈天天骂: “九极!你再拿那根破棍子在店里比划,要是伤到顾客,信不信我把你那些漫画全撕了?!” 我不说话。 只是缓缓转身,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妈。” “这不是破棍子。” “这是龙枪。” “是我张九极与枪道之间的契约。” 枪尖上的布条,无风自动。 我妈脸都绿了。 但我知道......这家小小的漫画店,这些泛黄的纸张,还有我这杆谁都看不上的破枪,总有一天会等来一个答案。 为什么我看见“一身转战三千里”会浑身颤抖? 为什么我听见“虽千万人吾往矣”会热血上涌? 为什么我握着长枪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 “张九极,你等的那个世界,就快来了。” “张九极,你向往的豪杰时刻,就快来了。” 每天早上上学前,我都要在家门口耍一套“九极自创破军枪法”。 起手式......枪尖斜指苍天! 这一招我管它叫“龙抬头·天问式”,取自《龙枪豪杰物语》第七卷第三十二页,主角厉飞宇在绝境中逆天一枪的起手式。 漫画里那一页被我翻得起了毛边,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个分镜。 “苍天在上,今有张九极,持龙枪立于此地!请苍天见证吾之豪杰之路!” 中段式......横扫八方风雨!我自己取名叫“白龙摆尾·灭世式”。 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我妈说我耍起来像狗摇尾巴。 我当时就怒了,枪尖直指长空: “妈!这是豪杰之姿!是龙枪在世!不是狗摇尾巴!” 我妈头都没抬:“行行行,豪杰。” “……” 我知道我老妈,她不懂。 豪杰之路,注定孤独。 连亲妈都不理解我,这大概就是天命之人的宿命吧。 我还是依旧,每一次收招时......长枪一顿地,气沉丹田,声如雷霆: “呔!吾乃天北之白龙,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枪!邪祟妖魔,谁敢与我一战?!” 邻居李大爷每天开门看见我,笑得直拍大腿: “小九,你这枪法,连我家老母鸡都吓不跑。” 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抱枪行礼: “大爷,您不懂。” “这叫‘枪意’。” “豪杰练枪,不为杀鸡,为的是胸中那口气!” “那口气,叫浩然正气!” “叫豪杰之魂!” “叫......” “行了行了,上学去吧,要迟到了。” 李大爷摆摆手,笑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 “大爷,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当邪族兵临城下,当天下苍生危在旦夕,您会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在您家门口练枪的少年。” “那一天,您会哭着说......‘小九,原来你一直说的都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枪扛在肩上,迎着朝阳,大步流星走向学校。 “豪杰之路,从脚下开始。” 初一武道课上,别人都老老实实端枪站桩,一招一式照着课本练。 只有我,右手持枪,左手虚按枪杆,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声如洪钟: “龙枪在手,败尽天下豪杰!” “今日课堂,便是吾之擂台!” “谁来与我一战?!” 全班笑成一片。 只有我知道,我没在开玩笑。 那些笑声,将来都会变成惊叹。 那些眼神,将来都会变成仰望。 那些现在笑得最大声的人,将来跪着求我收他们做小弟的时候,我会把枪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说一句: “豪杰之路,独行足矣。” “尔等凡夫俗子,跟不上我的脚步。” 当然,这是我后来才补的台词。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我被老师罚站了一整节课。 但我站得笔直,枪立在身旁,目光如炬,嘴角带着一丝“你们不懂我”的孤独微笑。 老师在前面讲“凝血境的基础运气法”,我在心里默念《龙枪豪物语》第四十卷的名场面......厉飞宇孤身断后,一人一枪,独挡千军。 “凝血?” 我心里冷哼一声:“凝血算什么?” “厉飞宇大人可是真丹境啊!” “那是因为他有豪杰之魂!” “我也有!” “所以我也不用按部就班!” “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知道......” “漫画书里学的,才是最强的!” 我妈倒是看得开。 她对我的武道班主任说: “让他发神经去吧,总比早恋强。” 这话我听见了,差点当场反驳...... “妈!豪杰之路,岂能被儿女情长羁绊?!” “《龙枪豪杰物语》第十八卷第二页就写着......‘豪杰之心,当如明月照大江,不为一人停,不为一事驻。’” “我张九极,此生只爱枪与正义!”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那天班主任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重症患者了。 我依旧蹲在自家漫画店的院子里,给我的长枪重新绑上写满豪杰名言的布条,嘴里念念有词: “豪杰不问出处,英雄不论岁数。” “今日笑我疯癫,他日......” 顿了顿,我提枪起身,目光穿过院墙,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里,是长城的方向。 “他日,我为你们挡住邪族的时候,别忘了欠我一声‘豪杰’。” 所有人不知道,真正让我走上枪道之路的,是藏在那本翻烂了的《龙枪豪杰物语》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报纸,边角已经起了毛。 头版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长城之上,一个持枪的背影,独对漫山遍野的邪族。 风声猎猎,长枪如龙。 那道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山。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龙枪武号·厉飞宇统领,独守长城第七十八号烽燧,孤军奋战七昼夜,大胜而归。” 我第一眼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浑身像过了电一样。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眼眶发烫。 不是震撼。 不是崇拜。 是......熟悉。 我只是觉得..... 这个背影,好像我啊。 那一天,我就知道: “原来,我的宿命,早就写在这里了。” “厉飞宇大人,您等我。” “等我来长城,接您的班。” ...... 十二岁那年,我初露锋芒。 那年全市初中武道大赛,我代表天北七中出战。 赛前抽签,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名字......赵凌云。 天北一中王牌,凝血境初段,上一届的冠军,据说已经被天北第一武道高中提前锁定。 他的枪法叫“破云十三式”,十三枪连刺,快如闪电,同龄人无人能全数接下。 有人私下叫他“小枪王”,意思是在天北市初中这个圈子里,他的枪法就是天花板。 而我? 武道课上被老师当反面教材的漫画店小子。 老师说我“握枪像握扫帚”......因为我握枪的姿势确实跟《龙枪豪杰物语》里学的,而漫画里的姿势,被老师们评价为“华而不实”。 说我“身法像瘸腿的鸭子”......那是因为我总在漫画店逼仄的过道里练枪,习惯了小范围的腾挪闪转,看起来确实不太舒展。 说我“这辈子能考上武道高中就是祖坟冒青烟”......这句话我记得最清楚,因为那天回家我跟我妈说了,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你们老师嘴真毒。” 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我现在确实不强。 但豪杰之路,从来不是生来就强的。 厉飞宇十二岁的时候,还被同门师兄打得满地找牙呢。 但你看他后来......长城之上,一枪定乾坤。 所以,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比赛那天,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赵凌云出场时掌声如雷。 他一身白色武道服,长发束起,枪杆一抖,枪花炸开如白莲绽放,引来台下尖叫一片。 我站在选手通道里,看着他。 确实强。 枪花凝而不散,说明他的力道控制已经到了凝血境中段的水平......比报名表上写的还高一段。这人藏拙了。 但我的心脏,跳得比他快。 不是紧张。 是兴奋。 “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赵凌云,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因为,你将是我张九极豪杰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轮到我的时候...... “快看快看!那个扛着枪、枪上贴满贴纸的二货来了!” 笑声山呼海啸。 我扛着长枪,大步流星走进场地。 枪尖上的布条迎风招展,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虽千万人”。 没错,就是“虽千万人”。 缺了后半句“吾往矣”,不是因为写不下,是因为我觉得这四个字就够了。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写全了也不懂。 “总有一天,他们会懂的。” 我心里想。 枪杆上贴着《龙枪豪杰物语》的限量版贴纸,主角厉飞宇摆了一个“枪指苍穹”的POSe,旁边配了一行烫金大字: “龙枪不出,谁与争锋”。 这套贴纸是我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 三百八,贵得离谱。 但贴上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这杆枪,活了。 “枪啊,你我今日,并肩作战。” “让世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豪杰!” 裁判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选手……请准备。” 那语气,像是在说“你快点儿丢完人滚蛋”。 我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斜指地面,脚尖碾了碾地板。 台下有人喊: “张九极!你那枪是租来的吗?贴那么多贴纸怕别人偷啊?!” 更大的笑声。 我没理。 我在等。等那个声音。 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我妈坐在角落里,双手攥着衣角,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冲上来把我连人带枪拖回家。 我朝她咧嘴笑了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一、二、三…… 来了。 那个每次握枪都会在我脑海里炸开的声音,来了...... “持枪在手,天下我有。” 每次这道声音响起,我就觉得浑身滚烫,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 我就觉得......只要我手中握着这把枪,就能败尽天下豪杰,就能踏碎世间一切不服!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赵凌云的枪已经刺到面前。 破云十三式,第一式......云开见日! 枪尖如银蛇吐信,直刺我的咽喉。快得连台下的观众都发出惊呼。 快。 确实快。 但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在漫画店逼仄的过道里练枪,枪杆撞翻了无数摞漫画书,被我妈骂了八百回......“你再在店里耍枪,信不信我把你的枪扔了?!” 我只能半夜偷偷爬起来,借着路灯的光在巷子里练。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我边练边喊。邻居的灯亮了,有人骂: “神经病啊,大半夜的!” 在巷口的垃圾堆旁练枪,邻居大妈以为我疯了,差点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练“回马枪”,一个转身,枪尖差点捅到大妈晾在院子里的腊肉。 大妈冲出来就是一顿骂:“你个神经病!再在我家墙根底下耍棍子,我叫你妈来打你!” 我抱着枪就跑,边跑边喊: “大妈!这是枪!不是棍子!” “豪杰之枪!” “您今天不理解我没关系!迟早有一天,您会说小九极是对的!!” 在学校顶楼上迎着风练枪,冬天的风把嘴唇吹裂,夏天的太阳把后背晒脱皮。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在顶楼练了四十分钟,手指冻得握不住枪,枪掉在地上,我蹲下来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但我没停。 因为《龙枪豪杰物语》里有一句话: “豪杰之路,风雪无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点冷,算个屁!” 那些发黄的漫画纸页上,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分镜每一句台词,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那一刻,那些漫画中的豪杰,好像尽数附着于我身。 厉飞宇的枪影如龙,古远山的势若山岳,花灵灵的灵如飞燕……我闭上眼都能看见他们站在我身后,他们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张九极,出枪!” 我睁开眼。 看穿了一切。 那一刻,我就知道...... “赵凌云,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 他刺来的枪,很软。 我侧身。 仅仅移动了三寸。 就像在漫画店过道里躲开那一摞要倒下的漫画书一样轻松。 赵凌云的枪尖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带起的气流吹动我的头发。 他瞳孔骤缩,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在空中猛地变招,枪杆横扫,势大力沉,第二式......风卷残云! 长枪画出一道致命的圆弧,像是要把我拦腰斩断。 而我不退反进。 身体前倾,左脚踩实,右脚蹬地,长枪从下往上猛地挑起! 枪尖上的布条猎猎作响,那“虽千万人”四个字在空中炸开一道弧线。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嘴里说出一句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枪挑天下......” “吾之豪杰路,从你开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像是有人敲了一口千斤大钟,震得整个体育馆的窗户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裁判。包括赵凌云。包括那三千多个刚才还在笑的观众。 赵凌云的枪被我硬生生挑飞,在空中像风车一样转了十几圈,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抛物线,最后“夺”的一声,钉在了三十米外的墙壁上。 枪尾还在嗡嗡地震。 赵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收枪顿地,枪尾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声音不大,但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上。 然后我环顾四周。 目光所过之处,每一个被我扫到的同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扬起下巴,嘴角一勾,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我想了无数夜晚的那句话: “还有谁?!” “吾乃‘天北之白龙’......” “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枪......” “张九极大人是也!” 安静了三秒。 然后,整个体育馆炸了。 不是笑声,不是嘲笑......是尖叫,是欢呼,是无数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声音。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的某个角落炸开,像被点燃的炮仗: “天北白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天北白龙!天北白龙!天北白龙!” 三千多人齐声喊着同一个名字,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转头看向我妈。 她坐在座位上,眼泪哗哗地流......但她笑得比我见过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咧嘴笑了,把枪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体育馆穹顶上刺眼的灯光。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的豪杰时刻,终于来了。” “我日思夜想的豪杰时刻,终于来了。” “厉飞宇大人,您看见了吗?” “您的后继者,今天,在这里,迈出了第一步!” 赛后,天北武道协会的章天会长亲自找到了我。 那老头儿蹲在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你小子,你的枪法是不是从《龙枪豪杰物语》里学的?” 我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难道……您也是……同道中人?!” 他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差点把我拍趴下: “因为那里面的枪招,就是照着那位在长城上武道真丹的王卫统领、有着‘龙枪’武号的厉飞宇的‘天罡三十六枪’改编的。” “没想到你这个臭小子,照葫芦画瓢竟然能练到这个地步。” 我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什么改编不改编的。” “我就是……” “觉得那上面的招式,就应该是这样打的。” “就应该是......一往无前,有我无敌!” “就应该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就应该是......枪出如龙,问天下谁是英雄!” 章天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又打量了我很久,眼神越来越复杂。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武者,练的是招。只有百分之一,练的是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 “而你……练的是魂。” “你的枪道天赋,简直惊世骇俗。” 我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握紧枪杆,嘴角上扬: “魂?” “章会长,您说得对。” “因为我张九极,天生就是为枪而生的!” “我的魂,叫豪杰之魂!” 章天:“……”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 “……你妈说得对,你确实挺神经的。” “会长!” 我正色道: “这叫豪杰之魂!不是神经!” “豪杰之魂是我的信仰!” “信仰你懂吗?!” 章天转身就走。 其实我不太懂章会长嘴里“魂”是什么,也不太懂“惊世骇俗”到底有多强。 我只知道,从那一天起,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漫画店的二货”。 我的外号从“张中二”“张嘉豪”变成了……“天北白龙”。 天北市那些声名赫赫的武道高中的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堆满了我家漫画店的收银台。 媒体的采访一个接一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堵在漫画店门口,吓得我家隔壁卖早餐的王大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所有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 “张九极,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每次都给出同样的答案,不带一丝犹豫...... “吾之梦想?” “听好了......” “我要成为长城上那个背影一样的存在!” “我要手持这杆龙枪,踏碎异域!” “我要龙枪厉飞宇亲自转过身来,对我说一句......” “‘这一世,你来接我的班。’”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天北白龙,张九极,参上!” 然后他们就会愣住,然后尴尬地笑笑,然后在我的采访稿里加上一句“少年的中二梦想”。 我不在意。 因为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在说大话。 我的枪,是认真的。 我的豪杰路,从十三岁那年的那场武斗比试起,才刚刚开始。 我和自己说: “等着吧,世界。” “你很快就会记住我的名字。” 十四岁那年,我干了第二件大事。 我拒绝了天北第一高中的特招。 消息传开,整个天北市都炸了锅。 同学们说我疯了。 老师们说我可惜了。 连隔壁王大爷都专门跑到漫画店来劝我: “小九啊,天北一高啊,那可是咱们市最好的武道高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倒好,特招都不要?”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豪杰路,不该如此舒舒服服地走。 “豪杰之路,岂能走寻常路?” 我对王大爷说: “我要走的路,是荒野,是长城,是邪族的老巢!” “天北一高?太小了!” “装不下我的豪杰之志!” 王大爷以为我发烧了,摸了摸我的额头。 章天会长连夜赶到我家。 他推开漫画店的门,橘黄色的灯光下,我妈正在整理书架,两个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是我妈先出声:“章会长,您别劝了。这孩子从七岁起,我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过。” 章天转过头看我,目光沉得像铁: “给我一个理由。” 我没说话。 从墙上摘下那杆长枪,枪尖上的布条已经换过一批,但每一句都是我在这间小小的漫画店里、一盏孤灯下、一个又一个深夜里,用笔尖蘸着少年意气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我抬起枪尖,指着其中一条。 上面写着……“长城之上,方为豪杰归宿。” “章会长,”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我的归宿,不在教室里。” “我的归宿,在长城上。” “在那里,和邪族一战!” “在那里,用这杆枪,写下属于我张九极的传说!” 章天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你想去参加荒野清剿队?” 他的声音很低。 “是。” “那地方,全都是犯了联邦刑法、无法无天之徒。 杀人犯、强盗、叛徒、疯子……每年死的人比活着回来的多。 你才十四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 “正因为那里是恶棍聚集之地,我才更要去。” “因为......” 我握紧枪杆,目光灼热如焰: “豪杰,就是要深入虎穴!” “豪杰,就是要与恶为邻而不染!” “豪杰,就是要让那些恶棍知道......” “这世上,还有一种活法!” “这才是真豪杰!” “你知道个屁!” 章天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你知道那些清剿队的都是什么人吗?他们不是长城上的英雄,是一群被联邦扔进荒野、用命赎罪的恶棍! 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我沉默了很久。 “章会长,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但我更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豪杰的路,从来不是等着别人铺好的。” “清剿队里再凶恶的人,也是人对人。” “而我要面对的东西,将来是邪族、是那些没有人性的怪物。” “如果连一群恶棍我都搞不定,我有什么资格上长城?” “如果连荒野我都活不下来,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厉飞宇大人身边?!” 章天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面前的木地板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小子,天北一高的特招名额我给你留着。” “你想去清剿队可以,但学还要继续上。荒野清剿队是按任务轮换的,你还没有成年,每次任务结束必须回校报到。这是联邦的规矩。” 他顿了一下。 “你……别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 “章会长,您放心。” “豪杰,是不会死的。” “就算死......” “也要死在长城的烽燧上!” 章天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小声说了句: “……这孩子,比他妈说的还神经。” 我母亲那天晚上没有骂我。 她坐在柜台后面,把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漫画书一本本地拿出来,擦掉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再一本本地叠好。 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日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妈。” “嗯。” “我是不是很二?” 她没抬头,手也没停: “你从六岁起就这么神经,我习惯了。” “你要是敢死在外头……”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嘴角却在笑: “你要是敢死在外头……我把你那些破漫画全烧了给你陪葬。” 我也笑了,笑得眼眶发烫: “怎么会!妈,那本《龙枪豪杰物语》第四十二卷还没出呢,我怎么能死?” “那你快点回来,书店老板说这月底就到货了。” “好。”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小极,以前你小时候问我,你能不能成为龙枪那样的大英雄。” 她顿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妈现在的回答,也和当时一样......我们家小九极,将来一定是最了不起的英雄。顶天立地,一枪断山河。” 我没有再说话。 扛起枪,转身,推门。 夜色瞬间灌了进来,冷冽的风刮过枪尖,布条上的字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身后,母亲倚着门框。 那盏暖黄的灯光,被她挡在身后,像一座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灯塔。 我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豪杰一旦认定自己的道路,就从不回头。” “一往无前......” “这就是我天北白龙的枪道。” “这就是我张九极的豪杰之路!” 这一夜之后......天北城少了一个捧着漫画书,犯着中二病的初中生。 而天北的荒野清剿队,多了一个扛枪的少年。 “荒野,我来了。” “恶棍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你们的天北白龙,来了!” ....... 荒野清剿队,天北分区,第七小队驻地。 我到的那天,是黄昏。 夕阳把营地的铁皮房子染成暗红色,像是泼了一层干掉的血。 门口的哨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枪,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嘲笑,是那种猎食者看到猎物主动走进笼子时的笑。 “新来的?” 他叼着烟,往营地里努了努嘴: “进去吧,队长在等你。” 我扛着枪,大步流星走进去,目光如炬: “荒野清剿队,天北白龙,张九极,参上!” 营地不大,十来间铁皮房子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片被踩得硬实的泥地。 泥地上有暗褐色的斑块......我认得那个颜色,漫画书里画过无数次,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太一样。 那是血。 渗进土里、怎么都洗不掉的那种。 “这就是……真实的血腥地。” 我心里想: “不是漫画,不是游戏。” “但我不怕。” “因为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 泥地上或蹲或站,零零散散有十几个人。 他们看见我进来,动作出奇一致地停了下来。 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匕首。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钉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但最多的是......恶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扫了一眼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刻着不一样的东西:刀疤、烧伤、刺青、被削掉的耳朵、被剜掉的眼窝……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在漫画书里见过。 不是英雄的眼神,是反派的。是那种杀过人、见过血、不把命当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一个光头大汉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骨头,抬起头看着我,咧嘴笑了。 “嘿,兄弟们!” 他站起来,比我高整整两个头,胸口纹着一只淌血的虎头: “联邦是没人了吗?送了个小孩过来?”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夜里的狼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质感。 我没说话。 光头大汉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汗臭、血腥和廉价烟草的味道,熏得我有点想吐。 “小孩,多大了?” “十四。” “十四?” 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十四!兄弟们听见了吗?十四!联邦给咱们送了个十四岁的小孩!” 笑声更大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还有人站起来往这边走。 光头大汉收起笑容,低下头,凑近我的脸。 他的鼻子几乎要贴到我的额头,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小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荒野清剿队。” 我说。 “不对。” 他摇摇头,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这是放逐之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联邦判了死刑、缓期执行的人。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们做的是最脏的活,杀的是最恶的异兽,死的是最不值钱的命。” 他的手指在我胸口碾了碾。 “你这种小孩,来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转朝下: “死。” 营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笑了。 我笑得比他更大声。 “哈哈哈......” “死?” “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我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 “我张九极,七岁读龙枪,八岁练枪法,九岁顿悟豪杰之道!” “我等的,从来不是安逸,不是舒适的生活!” “我等的是......” “真正的战场!” “真正的对手!” “真正的生死!” “你们觉得我是个小孩?” “那你们就错了。” “我是......” “天北的白龙!” “白龙一生,只会龙游天下!” 全场安静。 那个光头大汉愣住了。 他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神经病!” 所有人转过头。 营地最深处,那间最大的铁皮房子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左脸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划开的,疤痕狰狞地翻着,让他的左眼看起来比右眼低了一点。 但他的右眼......那只完好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章天会长的沉稳,不是赵凌云的锐利,而是一种……见惯了死亡之后的平静。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把任何东西扔进去,都激不起一丝波澜。 光头大汉立刻收起了笑容,退到一边。 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半个头,但他没有低头看我,而是用那只右眼平视着我。 “张九极?” 他问。 “正是。” “我叫雷震,第七小队队长。你叫我老雷就行。”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那是一只常年握刀握枪的手,也是一只见过无数次生死的手。 “你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他问。 “知道。” “清剿队是联邦的弃子,专门处理荒野上的异兽和邪教徒。” “任务危险程度最高,死亡率最高,待遇最差。” “队员全是触犯联邦刑法、被判了‘赎罪令’的人,用命来换减刑。” 雷震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 “你知道得很清楚。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因为......”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营地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荒野。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因为我的路,从这里开始。” “因为长城,在荒野的尽头。” “因为我张九极,注定要站在长城之巅,手持龙枪,面对千万邪祟!” “所以,清剿队......” “只是我的起点!” “不是终点!” 雷震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光头大汉那种恶意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笑。 “章天那老东西说得对,” 他摇摇头: “你这小子,脑子确实有问题。” “队长!” 我正色道: “这叫信念!” “信念你懂吗?!” “没有信念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雷震:“……” 他挥了挥手:“老黑......” 那个光头大汉抬起头。 “带新人。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他命中注定!不用管他!” 老黑咧嘴笑了,那颗金属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放心吧队长,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孩的。” 他的“照顾”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我看着老黑,嘴角上扬,枪尖点地: “师兄,请多关照。” “不过......”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倒是您,别被我这个小孩比下去了。” 老黑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跟着第三组出了营地。 第三组一共四个人:老黑、一个叫“老鼠”的精瘦男人、一个沉默寡言、右臂是金属义肢的女人叫“铁手”,还有我。 夜巡的任务很简单:沿着营地外围五公里范围巡逻,清理靠近的异兽,如果发现邪教徒踪迹,立刻上报。 简单。但致命。 因为荒野上的异兽,不会跟你讲规矩。 出发前,老黑扔给我一把军用匕首: “你那根破棍子就别带了,拿这个。” 我把匕首接过来,掂了掂,然后还给了他。 “我用枪。” “这是我的龙枪。” “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半身,是我灵魂的延伸。” “我不会丢下它。” 老黑嗤笑一声: “随便你。” 我们走进荒野。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视野只有十几米。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 老黑走在最前面,老鼠跟在后面,铁手走在侧翼,我被安排在最中间......看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我清楚,这是“看着”。他们在看我会不会尿裤子。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老黑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 所有人立刻蹲下。 我也蹲下。 “有东西。” 老黑低声说,声音几乎只有气音: “十一点钟方向,五十米。” 我没闻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但老黑的手指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铁齿狼。” 老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 “六只……不,七只。” 铁齿狼,荒野上最常见的异兽之一。 体型像牛犊,皮毛黝黑,牙齿能咬穿钢板,速度极快,成群结队地捕猎。 单只的战力大概相当于凝血境中段的武者,但一群......足够让一支训练有素的清剿小队全军覆没。 “妈的。” 老黑骂了一声: “七只,我们四个,干不过。” 他从腰间拔出刀,那是一把厚重的砍刀,刀刃上有好几道豁口: “铁手,你带新人往回撤。老鼠跟我拖住......” 话没说完。 我站起来了。 “你干什么?!” 老黑压着嗓子吼。 我没理他。 我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斜指地面。 然后,我开始往前走。 不是走。 是冲。 “天北白龙,张九极......” “参上!” “参你妈......” 老黑的声音被甩在了身后。 风吹过我的耳朵,枪尖上的布条猎猎作响。 那些字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身转战三千里。” 第一只铁齿狼朝我扑来,张开的嘴里满是倒钩般的利齿。 “第一式......龙抬头!” 我侧身。 枪尖从下往上斜刺。 噗嗤。 贯穿咽喉。 铁齿狼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一下,然后砰然坠地。 “一!” 第二只从右侧扑来。 我没有收枪,而是顺势将长枪横扫。 “第二式......白龙摆尾!” 枪杆砸在它的头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那头骨碎了,狼的尸体飞出七八米远。 “二!”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来。 我退了一步,长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枪尖如蛇信吞吐,两次突刺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噗。 噗。 两只铁齿狼的心脏被同时贯穿。 “三四!” 剩下的四只停下了。 它们围着我转圈,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我站在七具狼尸中间,枪尖滴着血,布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那四只铁齿狼,嘴角一咧: “来啊。” “天北白龙在此!” “邪祟妖魔,谁敢与我一战?!” 四只狼转身就跑。 我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不需要。 我把长枪往地上一顿,转过身。 老黑、老鼠、铁手站在十几米外,三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瞪着我。 老黑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发觉。 老鼠的腿在发抖。 铁手的金属义肢嘎吱嘎吱地响,那是她在不自觉地用力握拳。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老黑先开口了。 他弯腰捡起烟头,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像一团扭曲的幽灵。 “妈的,” 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你这小孩……到底什么来路?” 我把长枪扛回肩上,走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北白龙。” “记住了,师兄。”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队友。” “不是包袱。” 老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白天不一样。 没有恶意,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承认。 “妈的,” 他冲着我的背影喊: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叫我师兄?!” 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辈分不论年龄,论实力。” “师兄,您服不服?” 老黑:“……服你妈个头。” “我妈?我妈在家看漫画店呢。” 老黑:“……” 回到营地,消息已经传开了。 第七小队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白天的恶意,是一种新的东西......那是平等。 有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正蹲在地上擦一把狙击枪。 他听见别人议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那个新人?” “正是。” “叫什么?” “张九极。” “外号呢?” “天北白龙。” 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枪。 “白龙,” 他念叨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白龙……行,够唬人的。我喜欢!” 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他嘴里没剩几颗牙了,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狼看见同类时的亲近。 “我叫赵老六,狙击手。以后叫我老六就行。” 他伸出手,我握了。 他的手很稳,指节修长,不像一个五十多岁老头的手。 “小孩,你今天干的事,看着威风,但其实很蠢。” “我知道。” “你知道?” 赵老六挑了挑眉:“那你说说,蠢在哪?” “一,我不该一个人冲上去,万一还有埋伏的狼群,我死了就是白死。” “二,我不该在还没摸清敌情的情况下就暴露全部实力。” “三,我这样做会让队友陷入被动......他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赵老六沉默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妈的,你这不是知道吗?那你为什么还冲?” 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然: “因为第一只狼扑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时间想这些。” “那就是脑子跟不上身体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长枪,枪尖上的血还没干。 “是枪意。” “枪意到了,身体就动了。” “豪杰出手,从不犹豫。” “我的豪杰之魂,我的龙枪,告诉我,我能搞得定!” 赵老六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然后低头,继续擦枪。 “小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八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鬼地方,也许还有救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赵老六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别死。好好活着。你的命比我们这些垃圾值钱多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 “老六师兄,您不是垃圾。” “这世上,没有垃圾。” “只有走错路的豪杰。” “总有一天,您会重新找到您的路的。” 赵老六愣住了。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妈的,” 他低下头,继续擦枪,声音有点哑: “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酸。” “这不是酸。” “这是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 赵老六: “……你赶紧滚。” “好嘞!” 在清剿队待了一个月,我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荒野上的异兽更危险。 第二,在这里,实力不是保命符,脑子才是。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条......在这群恶狼中间,你不能弱,但也不能太强。太弱会被吃掉,太强会被围攻。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策略:不主动惹事,但谁惹我,我当场就把他打趴下。 第一个来试我的,是第二组的一个壮汉,绰号“野牛”。 身高两米,体重三百斤,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据说进来之前是个打黑拳的,活活打死了七个对手才被判了赎罪令。 他找我麻烦的原因很简单:我抢了他的风头。 “小孩,” 野牛堵在我宿舍门口,双臂环胸,像一堵肉墙: “听说你很能打?” 我正躺在床上看《龙枪豪杰物语》第四十一卷,头都没抬。 “还行。” “那你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叫你一声哥。打输了......” 他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打输了,你给我擦一个月的鞋。”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盯着我们俩。 空气忽然变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放下漫画书,坐起来,叹了口气。 “野牛师兄,您确定?” “确定。” “那行。” 我从床上站起来,拿起了靠在床头的长枪。 野牛瞥了一眼我的枪,嗤笑一声: “你那根破棍子,还贴着贴纸,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野牛低头看着喉咙前那点寒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 “野牛师兄,” 我的声音很平静: “您的横练功夫确实很硬,但您的喉咙,练不到。”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一刀就能切开。” “真正的战场上,没有人会跟您正面刚。” “您的对手只会瞄准您最薄弱的点,一击必杀。” 我把枪收回来,重新靠在床头。 “所以,别打了。” “您不是我的对手。” “不是因为您不够强,而是因为......” “我从七岁起,就在研究怎么杀人。” “在漫画里。” 野牛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肌肉在皮肤下鼓胀如蛇。 宿舍里有人小声说: “野牛,算了吧,你真打不过他。” 野牛猛地转头,瞪了那个人一眼,然后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三秒钟后。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你等着。” “我等着的。” 我说: “师兄,随时欢迎。” “豪杰之路,从不畏惧挑战。”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来找我的麻烦。 不是因为野牛服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个十四岁的小孩,出手见血,不留余地。 他不是来玩的,他是来拼命的。 “这就对了。” 我对自己说: “尊重,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厉飞宇大人说得对......” “枪,是最好的语言。” 真正让我被第七小队接纳的,不是我的实力,而是一次任务。 那是到清剿队的第三个月。任务等级:A级。 目标:荒野深处废弃工业区,清剿一窝变异的巨型恐狼。 数量:十二只成年狼,预计还有幼崽。 这个任务原本是第三组单独执行的,但出发前一天,老鼠被一只异兽拖去了荒野......那是我们巡逻的时候,一只地蜥从土里突然窜出来,把老鼠的腿咬住了,我们拼了命才把他抢回来,但他的一只脚没了。 铁手旧伤复发,第三组只剩老黑一个人能打。 雷震队长站在营地中央,扫了一圈所有人: “谁愿意跟老黑去?” 没人说话。 A级任务,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在清剿队,没有人会主动去送死。 雷震的目光扫过第二组、第四组、第五组……所有人都低下头,或者看向别处。 然后我开口了。 “我去。” 全场安静。 老黑站在人群里,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但那只握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师兄,” 我看着他,咧嘴笑了: “这次,我帮你。” “豪杰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吗?” 老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两个人,走进了荒野。 巨型恐狼的体型是铁齿狼的两倍,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皮糙肉厚,普通刀枪砍不动。 A级任务的评级,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们在废弃工业区外围蹲守了三个小时。 老黑趴在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压低声音说: “小孩,你为什么来?” “什么?” “没人愿意跟我来,你为什么要来?” 我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厂区,月光照在生锈的铁架子上,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因为如果没人来,这些狼迟早会扩散到营地附近。” “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而且......” 我转过头,看着老黑。 “师兄,您上次跟我说,您是来赎罪的。” “那我告诉您......” “罪,不是用死来赎的。” “是用活。” “活得像个豪杰,才是最好的赎罪。” 老黑沉默了片刻:“……你他妈的真不像十四岁。” “我七岁就开始看《龙枪豪杰物语》了,” 我说: “那里面有一句话......” “‘豪杰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放屁。” 老黑说: “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师兄,您又错了。” “这世上有豪杰。” “您就是。” “只是您自己不知道。” 老黑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杀过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老黑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捏碎了: “我杀的不是坏人,是一个好人。一个……帮过我的人。” 他停顿了很久。 “我喝多了,一拳打在他脑袋上。他死了。他的老婆孩子跪在法庭上求法官判我死刑。” 老黑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但联邦没判我死刑。他们说,你这条命,留着去荒野上还。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 他把碎烟丝攥在掌心里,捏成了一个团。 “所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减刑,是为了……赎罪。” 我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那颗金属牙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暴戾,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师兄。” “那您更该活着。” “活着,才能赎罪。”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您欠他的,不是一条命。” “是一辈子。” “一辈子做个好人,一辈子帮更多人......” “这才是赎罪。”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别你那套豪杰理论了。” 老黑打断我: “狼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老黑杀了十二只巨型恐狼。 不,准确地说,是老黑用命在扛,我从旁策应。 老黑正面硬撼狼群,用他那把豁了口的砍刀,一刀一刀地砍。 每一刀下去,都有血光迸溅,他的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我在侧翼游走,用龙枪的点刺精准收割。 打到第八只狼的时候,老黑的左臂被咬断了。 不是骨折,是咬断了。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涌出来,月光下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茬。 老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右手握着的砍刀没有松开。 “老黑!” 我冲过去,长枪横扫,把那头咬断他手臂的狼抽飞出去。 老黑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抬起头,朝我咧嘴一笑。 那颗金属牙上沾满了血,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小孩,” 他说,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我这条命……还了。” “放屁!” 我吼他: “您要还,也得活着还!” 我把他的断臂用撕下来的衣服缠住,止血,然后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站起来,师兄!” “豪杰,不能跪着死!” “要死,也得站着!” “试试。”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后面的狼交给我。” 我说: “您负责别死。” “这是命令!” “……你他妈什么时候成我队长了?” “从今天起,现在起,这刻起!” “天北白龙,暂代队长之职!” “老黑队员,服从命令!” 老黑:“……行。” 我转过身,面对剩下的四只狼。 那四只狼围成一个半圆,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的身上已经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枪杆上,滑过那些贴纸,滴在泥土里。 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失血。 但我握枪的手,没有松。 “吾名张九极......” 枪尖斜指。 “天北之白龙!” “今日在此,以四狼之血,祭我豪杰之路!” “来吧!” 月下,枪出如龙。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打完的。 我只记得,最后一只狼倒下去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回头找老黑。他靠着厂区的墙壁坐着,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小孩,” 他看着我,咧嘴笑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也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师兄,您也不赖。” “疯子遇上疯子,这才是豪杰的组合。” 我们俩靠在一起,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满地的狼尸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老黑。” “嗯。” “你刚才说,这世上没有豪杰,只有该死的和还没死的。” “嗯。” “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 老黑没说话。 “你今天扛在最前面,一个人挡住了八只狼。” “不是因为你不怕死,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挡不住,我可能会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这不是豪杰,什么是豪杰?” 老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苦了。 “妈的,” 他说: “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教训起我来了。” 我也笑了。 “不是教训。” “是豪杰之间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你都说八百遍了。” “师兄,您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那您说一遍?” “……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 “声音不够洪亮!” “你他妈......” “师兄,豪杰不说脏话。” “……我真想掐死你。” “您没了两只手,掐不死我。” 老黑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荒野上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荒野深处若有若无的腥味。 老黑忽然开口:“小孩,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指着北方,长城的方向。 “那里。” “长城......” “是我的归宿。” “我会站在长城之巅,手持龙枪,面对邪族千军万马。” “然后......” “我会让厉飞宇大人亲自转过身来,对我说一句......” “‘这一世,你来接我的班。’” 老黑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月光下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点了点头,呢喃道: “长城啊……那里才是豪杰聚集之地……可惜了……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做过梦……” “师兄。” “嗯?” “豪杰之路,什么时候都不晚。” “就算您没了左臂,您还有右臂。就算您没了右臂,您还有牙。” “只要您想,您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老黑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妈的,” 他低下头: “你这小孩,说话还是怎么这么酸。” “这不是酸。” “这是......” “豪杰之间的惺惺相惜。知道了知道了。你再说我就要吐了。” 我笑了。 那一夜之后,我在清剿队的地位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我多能打,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小孩会为了队友拼命。第二,这个小孩说到做到。 在清剿队这种地方,前者比后者更稀缺,也更值钱。 “这就对了。” 我对自己说: “豪杰,不是独行侠。” “豪杰,是让身边的人,也变得更好。” “厉飞宇大人,您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谢谢您。” ...... 十六岁,高二,我接到了章天会长的电话。 “回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代表天北一中,参加北原道武道大比。” 北原道大比......整个北原道天才云集之地。 我没有犹豫,当天就回了天北。 那一届大比,在天北市举行。 那一次,我见识到了很多天才...很多豪杰..... 北疆:慕容玄,张九极,卓胜。 朔方:端木瑞。 安边:禹梦。 雪川:颜博,方飞昂。 ......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同龄人。 慕容玄的玄瞳据说能看穿一切招式破绽,卓胜的剑法快如闪电,端木瑞的杀术诡异莫测…… 而我,一杆龙枪,从第一轮开始,一路挑翻所有拦路之人。 打得酣畅淋漓,杀到双目赤红。 直到半决赛,我遇见了慕容玄。 他的玄瞳开合之间,我的龙枪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败了。 输得心服口服。 但我没有颓丧。 走下擂台的那一刻,龙枪在掌心震颤......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天下豪杰如此之多,我的豪杰之路,又怎会寂寞?” 我记住了慕容玄的背影,也记住了擂台上每一道灼热的目光。 “下一届,我必拔得头筹。” “让‘天北白龙’之名,响彻联邦五道。” “慕容玄,你等着。” “下一次,我不会再输。” 我苦练了一年。 每一天,每一夜,龙枪不离手。 我在等,等那个再次踏上擂台的机会,等和慕容玄一决高下的时刻。 终于,等到了。 我满怀期待地拿到参赛名单,目光急切地搜索那个名字...... 慕容玄,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谭行。 据说,他在预选赛上,正面击溃了慕容玄。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龙枪在掌心微微震动,比一年前更烈。 我抬起头,笑了。 “这一届的大比,看来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那个叫谭行的男人......” “想必,也是一位人中豪杰。” “好!” “慕容玄的债,我先记着。” “谭行......” “你的名字,已经记录在我的灵魂战册之上!” 而后,大比的规则变了。 从擂台武斗,变成了幽冥渊探险。 那天我还记得,我在北疆市的选手宿舍里,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 “嗯?” “《龙枪豪杰物语》第四十二卷出了吗?” “出了出了,上个月就到了。我给你留着呢,等你回来拿。” “好。” 沉默。 “妈。” “嗯?” “我这次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又要去拼命?” “……嗯。” 又是沉默。 然后我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小时候她在我耳边讲故事: “那你……活着回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外的月光照在枪尖上,布条上的字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我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用最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妈,您放心。” “豪杰,从来不会死在路上。” “他们只会死在......该死在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绝不是幽冥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妈笑了,笑骂了一句: “……神经病。” “挂了。” “嗯。” 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到墙角,扛起那杆长枪。 枪尖上的布条,已经换了一次又一次。 荒野的风沙磨断了它们,异兽的血浸烂了它们,时间像锉刀一样,把那些曾经崭新的话语一层层剥落。 但有一句话,我每一次重新换布条的时候,都会将它写在布条正中央。 不偏不倚。 一笔一划。 像刻进骨头里一样。 就是那句...... “这个背影,好像我啊。” 我低头看着那条布条,笑了。 月光下,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一道咒语,又像是一个约定。从七岁到现在,从漫画店的橱窗到荒野的营地,从三千人的欢呼到一个人的独行。 它一直都在。 “厉飞宇大人,” 我抬起头,看向北方,看向长城的方向: “您的后继者,快要来了。” “这次幽冥渊探险完,我就要上长城了!” “虽然,可能比我想的要早一点。” “但是......” 我把长枪往肩上一扛,枪尖上的布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句“虽千万人吾往矣”被吹得几乎要飞起来。 我大步跨出宿舍的门,走进月光里,嘴角咧到最大: “豪杰,从不怕早。” “他们只恨......来得太晚。” “长城,等着。” “天北白龙,参上!” ....... 后面的故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幽冥渊深处,我们找到了邪神化身。 那一战,韦玄爆体阻敌,血色的焰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没来得及悲伤。 因为豪杰,不回头。 我将谭行推出断龙石门。 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那扇门落下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门外是苏凌月、是马乙雄、是卓胜,是那些活着回去的人。 他们会替我活着,会替我看见明天的太阳。 而我? “我要留下来。” “陪这狗屁邪神,走完它最后的时光。” 我坐在血肉泥沼里,靠着枪杆,给它比了一个中指。 “喂,邪神。”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不是入侵人间。” “是......” “遇到了我。” “天北白龙,张九极。” 然后我站了起来。 “我要跳舞。” 不。 “我要舞枪。” “因为张九极,天北白龙,在死之前......” “要给自己办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枪动了。 那一枪,我刺向虚空。 “吾名张九极......” 枪身回旋。 “天北之白龙!” 步伐转动。 “游龙纵横廿三载,笑傲天北未逢敌手!” 长枪越舞越快。 “当游龙汇海,海不迎我,我自来也!” 鲜血飞溅。 “落叶当归根,叶不迎我,我自归处!” 我的身体在崩溃,但我的枪意,从未如此炽烈。 “四方纵横......” “吾乃真豪杰!” 最后。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长枪抛向空中。 它化作一道银芒,直冲穹顶,然后调转枪头,朝着我坠落。 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漫画店。 小小的我,踮着脚尖,指着橱窗里那本《龙枪豪杰物语》,对擦拭书架的母亲喊道: “妈!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母亲转过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好呀,我们家小九极,将来一定是最了不起的英雄。顶天立地,一枪断山河!” 我知道....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噗嗤...... 长枪贯体。 冰冷的枪尖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将我的身体钉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剧毒与邪力顺着枪身涌入,像万蚁啃骨,像烈火焚心。 剧痛吞没了一切。 但我的双腿......没有弯曲。 豪杰从不软弱。 我站在那里。 被自己的龙枪钉在地上。 脊背挺直,头微仰,面向虚无的穹顶。 血从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枪杆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陷入黑暗。 我叫张九极。 天北白龙。 我知道,我的豪杰之路,到此为止了。 但我没有后悔。 我只有一句话,想告诉天下人: “他日,我为你们挡住邪族的时候......” “别忘了,欠我一声‘豪杰’。” 因为老子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老子可是...... “天北之白龙,是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枪...... “……张九极……大人……” “……是也……” ........ 后记 我是张九极。 如果你在读这个故事,说明我已经死了。 或者,有人替我活着。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些文字的。 也许是十年后。 也许是一百年后。 也许邪族已经被皆尽屠灭。 也许长城上又多了一个扛枪的背影。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豪杰之路,从来没有终点。 我的路走完了。 但你的路...... 还长。 所以,别停下。 拿起你的“枪”。 不管那是什么......一本书、一支笔、一个信念、一个别人都觉得可笑的白日梦,或者只是你心里那团还没熄灭的火。 握紧它。 然后,站直了。 跟这个世界,说一声: “呔!兀那杂鱼,报上汝之名讳!” “吾乃天生豪杰!” “是撕裂绝望之暗、引领黎明之光的......破晓之光!” 天北白龙·张九极之绝笔。
    《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第400章 番外,‘天北的白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就爱来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m.kushuxs.net
最新网址:m.kushu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