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行怔怔地望着朱麟,喉结猛地一滚。
所有强撑的硬气、硬扛的狼狈,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这个人就是他的靠山。
他不用再咬牙硬撑,不用再笑着伪装。
鼻子猛的一酸。
“哥……”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嗓子眼干得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他拼命张了张嘴,只挤出几声“嗬嗬”的气音,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朱麟没说话。
他伸手从床头小桌上拿起一个精致小碗,碗里是温热的红糖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一手托住谭行的后脑勺,一手把碗递到谭行嘴边,小心地喂了两口。
那只手很稳。
稳得好像他托住的不是一个重伤员的脑袋,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红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漫过干涸的河床,滋润着每一寸被灼烧的黏膜。
谭行感觉嗓子眼终于重新打开了,像干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慢点喝,别呛着。”
朱麟的声音很平淡,但谭行注意到,大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谭行喝了小半碗,喉咙终于能正常出声了。
“哥,那鬼玩意呢?”
声音还是沙哑,但至少能听清了。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甘。
朱麟把碗放回桌上,重新靠回椅背,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我打死了祂,但祂的尸首被血神接引走了。”
“死了?”
谭行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劲儿似的靠回枕头上,绷带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死了。
那个差点剁下他脑袋的疯神,死了。
他应该高兴的。应该松一口气的。
应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庆幸大刀他们没死,庆幸大哥来得及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庆幸,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对,遗憾。
就像一盘棋下到最激烈的时候,对手忽然掀了棋盘。
就像酒喝到正酣时,杯子被人抽走了。
就像刀挥到一半,刀锋已经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热.......目标却没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恶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双血焰双眸里,没有仇恨,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战士对战士的尊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尊重。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是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刀与刀碰撞之后的尊重。
“漂亮……你的血是滚烫的,你的骨头是硬的,你的刀是疯的……你是我尊重的战士……”
恶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把烧红的刀,在他灵魂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谭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的白色漆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蜿蜒到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就那么盯着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哥,那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朱麟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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