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那个所谓的“特邀指导”,也该露面了。
大厅内的空气,因为秦怀化那充满评估与轻蔑的视线巡弋,以及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而变得更加紧绷、沉滞。
左侧的北疆军官席位中,哪怕性格最为沉稳内敛的军官,此刻,眼神也一寸寸冷硬、锋利起来。
那不是骤然爆发的怒火,而是百战余生后,刻进骨子里的凶性与血性,被外来者的傲慢与侮辱一点点唤醒、点燃的前兆。
慕容玄的玄瞳深处,仿佛有幽邃的漩涡在缓慢旋转。
姬旭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摸向腰间匕首,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近乎实质的锐光。
林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马乙雄直接与秦怀化对视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名为“烈阳”的余烬,似乎被某种东西引动,隐隐有火星迸溅。
不仅是他们。
整个左侧区域,乃至大厅中后部那些年轻的、肩章尚低的北疆军官们,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些许,胸膛微微起伏。
一双双眼睛,如同雪原上被惊动的狼群,沉默地、冰冷地聚焦于一点。
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退缩。
只有被刺痛后的冰冷,被轻视后的桀骜,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战士的……敌意。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变得狂暴起来,狠狠撞击着厚重的特种玻璃,发出沉闷的咆哮。
厅内,落针可闻。
厅外,天地呜咽。
而一场风暴的核心,正在这极致的安静与压抑中,急速酝酿。
秦怀化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在14:59:30秒时,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微微蹙眉,一丝不耐终于从眼底浮到了脸上。
说好的三点整,特邀指导入场。
身为军人,尤其是来自长城、代表更高层级意志的“指导”,难道不应该提前到场,以示重视和对规则的恪守吗?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开口,用更尖锐的言辞“提醒”北疆方面的时间管理问题时....
“吱——嘎——”
会议大厅那两扇厚重的、足以抵御轻型炮火轰击的合金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侧缓缓推开。
没有刺耳的电子提示音,没有卫兵的高声通报。
只有金属铰链转动时,发出的、低沉而平滑的摩擦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大厅里,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股比门外肆虐风雪更加凛冽、更加凝实的寒意,混着某种铁与血的气息,顺着门缝,悄然渗入。
大厅内所有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大门方向。
秦怀化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门口,带着审视与一丝打断的不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新鲜泥雪、靴筒处甚至能看到细微冰碴的厚重作战靴。
靴子踩在光洁的合金地面上,发出稳定而坚实的“嗒、嗒”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距离。
紧接着,是深灰色、布料硬挺的特种作战裤,裤腿利落地扎进靴筒,没有丝毫多余褶皱。
再往上,是同色系的作战外套,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到顶,卡在下颌线,将脖颈护得密不透风。
外套面料上遍布细微的划痕与难以彻底洗净的暗沉污渍,非但不显邋遢,反而蒸腾着一股刚从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里滚打出来、尚未散尽的铁锈与硝烟混杂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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