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在严寒里溃烂,夜里十几个人缩在雪窝子里,靠彼此那点微弱的体温硬扛。
最后一战,在一个无名山谷。
朱麟、怀仁,还有他。三个人带着仅剩的小队,每个人身上都找不到一块好肉,血把破烂的作战服冻成了硬壳。
但他们没退。
就钉死在那谷口,像三根砸进冻土的钢钎。
刀卷了刃,就用拳头砸,用头撞,用牙咬。身后是正在合围的第三集团军主力,身前是潮水般涌来的、眼泛邪光的疯子。
他们不能退。
也真的,一步没退。
当援军终于撕裂敌阵,冲进谷口时,看见的是几乎成了血人的他们,背靠着背,站在一堆邪教徒的尸体中间,还在试图举起手里残破的刀。
一位满脸风霜、战服染血的老军官大步走过来。
他没看他们身上任何能标识身份的徽记,也没说一句褒奖的话。
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秦怀仁和他几乎冻僵的肩膀,拍得血冰簌簌往下掉。
然后,老军官解下自己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金属酒壶——里面的烈酒也快冻成了冰沙——塞进了秦怀仁几乎握不住刀的手里。
老军官看着他们,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没有对“天王之孙”的敬畏,也没有对南方来的“娃娃”的轻视。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认同。
“小子……”
老军官的嗓子被硝烟和寒风刮得沙哑不堪,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进他们心里:
“是条汉子。”
“北疆……记得你们。”
那句话,穿过这么多年呼啸的风雪与生死,此刻仿佛还带着滚烫的血气,在他耳边隆隆作响。
那时他们赢得的,不是家世带来的便利,不是衔级赋予的权威。
是豁出命去,用伤口、勇气和并肩流过的血,从这片最硬的土地上,换来的、最硬的尊重。
那一战后,他和秦怀仁都变了。
少年人那点可笑的心高气傲,那层镀金般的自负,在真实的牺牲与血肉面前,被彻底碾碎、烧融,荡然无存。
他们终于懂了,什么叫骨气——不是昂着头,而是咬着牙,把脊梁钉进土里也不折。
他们终于尝到,什么叫尊重——不是来自敬畏家世的低头,而是来自并肩者交付后背时,那沉甸甸的、无声的托付。
心间那些浮华的稚气被狂风刮走,留下的,只有北疆风雪淬炼过的、结结实实的血与火。
可如今……
薛环缓缓闭上眼,将胸腔里翻涌的、带着铁锈与劣酒灼烧感的回忆,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丝属于热血少年时代的微光,彻底不见。
只剩下比北疆夜雪更深、更冷的静默,和眉宇间更加沉着的坚毅!
他最后望了一眼兵部深处那栋公寓窗口透出的、显得格外浮躁的灯光。
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里面那个仍在因“历练”太久而愤怒摔砸的年轻身影。
秦怀仁当年在这片土地上,用血与命换来的东西……
如今他的弟弟的秦怀化,恐怕连那到底是什么,都未曾真正明白。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顷刻便被狂暴的风雪撕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怀仁啊……”
“你一片苦心,把你弟弟送到这里,指望他能摸着这片土地的骨头…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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