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百里庆明白,许克生的担忧不无道理。
御史极有可能给两人扣一个「结党营私」的大帽子。
百里庆沉默片刻,终於问道:「依老爷之见,该如何是好?」
许克生叮嘱道:「你回家候着,有事就去忙。」许克生回道,「我如果有事,就差人去叫你」
。
百里庆有些犹豫,哪有仆人这麽散漫的?
许克生宽慰道:「在京城,我的安全无虞。」
百里庆已经知道他是太子的医生,心下稍安。
犹豫再三,百里庆终於叉手道:「小人听老爷吩咐。」
「以後别自称「小人」,」许克生又叮嘱道,「我一直拿你当兄弟。」
「属下遵命!」
~
外面传来粗哑的喝:「磕————灰————喽————」
紧接着就是一阵梆子响,声音短促,和打更的悠长节奏完全不同。
是倒马桶的粪夫来了,也有人叫他们「倒夜香的」。
许克生没有在意。家里的马桶应该已经放在西院角门外了。
他刚要拿起毛笔,手在半空中突然僵住了,他和百里庆两人同时支起了耳朵。
咚!
咚!
西墙外传来敲击木桶的闷响。
许克生很快就明白了,是粪夫在敲马桶,还是自家的马桶。
往常粪夫倒马桶都是很安静的。
马桶被敲的咚咚响,让人听了心烦。
「百里,你去看一下。」
百里庆退了出去。
董桂花从西院过来,疑惑道:「二郎,难道粪夫换人了吗?」
许克生笑着摇摇头,「估计是有所求。」
百里庆很快去而复返:「老爷,是想要钱了。说是天寒地冻,请老爷可怜下苦人,赏一点炭火钱。」
董桂花疑惑道:「都已经按月给钱了,怎麽还要呢?」
「赏他五文罢。「许克生摆摆手,「都是老规矩了。
「6
这是行业的陋规,夏天有纳凉钱,冬天有炭火钱。
粪夫是底层苦哈哈,但是他们垄断了倒马桶这个行业,粪头盘剥他们,他们就伸手问百姓要钱。
靠近秦淮河的邻居,很多也不用他们,早晨起来,趁着刚开门禁,胥吏还没有上值,直接倒进秦淮河。
来自大自然,回归大自然。
顺便还能刷了马桶。
隔壁的邻家老太太天天都这麽干。
官府对此睁一眼闭一眼,《大明律》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这麽做,但是这种行为一旦被较真,胥吏总能找到理由敲一笔钱的。
许克生家过去也是直接倒入秦淮河。
但是现在他是芝麻官了,考虑到官声,最近开始用粪夫。
董桂花有些不悦:「你还是他们的县尊老爷,竟然敢到门上讨钱。」
许克生心中也有些不高兴,要钱就直接开口,这种要挟的方式很不礼貌。
也不能惯着,免得形成习惯了。
他示意百里庆去付钱。
给五文算是很厚的赏,是可怜粪夫的辛劳;
百里庆之前是巡检,工作就是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派他去点一个粪夫,自然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他又转头安慰董桂花:「这种最底层的穷苦人,以为县尊老爷大权在握,贪污腐败,多吃多占,早已经富得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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