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民濒临崩溃的心绪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完全涣散,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苦、悔恨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神色,看向江昭宁,然后艰难地转向宁蔓芹。
“我,我错了。”赵天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仿佛从灵魂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他不再辩解,不再寻找借口。“我没有站在正确的一面,没有坚持原则,没有履行好我副书记的职责。”
“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同志们的期望,更……辜负了我父亲对我的教诲。”
“我……接受组织对我的任何处分。”
说出这些话,需要撕裂他过去二十三年构建起来的某种自我认知和官场生存逻辑,需要巨大的、近乎自毁的勇气。
但奇怪的是,当这些话终于说出口,承认了错误,直面了血淋淋的现实,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解脱感,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冲刷着他那被羞愧和恐惧填满的心房。
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负后的虚脱,也是一种终于不再逃避的坦然。
“只?”
“只是?”江昭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微不可察的、几乎被痛苦淹没的转折。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赵天民眼中那刚刚燃起、尚未成型的微弱火苗。
赵天民猛地抬起头,仿佛被这个追问点燃了最后的勇气。
他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真实的光彩,不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一种混合着恳求、决心和卑微的复杂光芒。
他看向江昭宁,又看向宁蔓芹,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力量:“只是……希望县委,希望江书记、宁书记,能给我一个……一个自赎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全身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用行动,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来证明我对党的纪检事业的忠诚!”
“证明我……还是那个想为党工作、想为人民做点事的老党员!”
“我……恳请组织给我这个机会!”
这正是江昭宁刚才声色俱厉、不惜抛出“渎职罪”和宁蔓芹配合打出“同流合污”重拳所要达到的核心目的。
他深邃的目光在赵天民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评估这悔悟的真诚度和决心。
然后,他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内心深处,缓缓地、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谈话看似针对赵天民,更深层的较量,实则关乎新书记宁蔓芹能否在东山县纪委真正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收服不了眼前这位在县纪委系统根深蒂固的第二号人物赵天民,宁蔓芹这位空降的纪委书记,立刻就会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甚至被彻底架空。
那对她个人的工作,对整个县的纪检监察工作,都将是一场灾难。
年轻的宁蔓芹,有着令人瞩目的履历和扎实的理论功底,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理想主义的冲劲。
她像一把锋利的宝剑,目标明确,渴望斩除一切腐败和不正之风。
但她的短板也极其致命:她缺乏在本地的根基和深厚的人脉网络,对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人事关系,缺乏深刻的理解和精准的把握。
她的视野来自上层蓝图,却未必能完全看清脚下的泥泞。
而赵天民呢?
他在东山县纪委系统深耕了二十三年!
从普通干事到纪委常委,再到副书记、常务副书记,他熟悉纪委内部每一个科室的运作流程,了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