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病理室里回荡。

    严崇明眼前一黑，剧痛从额骨炸开。

    他感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世界在旋转。

    他试图爬起来，但手臂发软，头晕目眩。

    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伴随着头颅被重击后的混沌。

    他勉强睁开被血液糊住的眼睛，视野模糊而血红。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嘀……嗒……”

    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来自他上方，冷藏柜的内部。

    他勉强转动眼球，看向敞开的柜门。

    在柜子中层，那个他刚刚想检查的抽屉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冷凝水……？

    不。

    那不是水。

    他看见，抽屉的密封条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或低温变形，出现了一道缝隙。

    粘稠的液体，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凝聚成滴，落下。

    一滴。

    正好落在他大张着的嘴里。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和鼻腔。

    “呕——！！”

    严崇明猛地侧头，剧烈干呕起来。

    但那一滴液体已经滑入了喉咙。

    那冰冷的，甜腻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让他想起那些容器里的组织块。

    让想起那个被掏空的年轻人。

    让想起自己笔下那些冰冷的“感染衰竭”、“意外碰撞”、“自然死亡”。

    现在，这些被他的报告定义为“无价值”、“无异常”的死亡残留物，滴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不……咳咳……呕……”

    他拼命咳嗽，想吐出来，但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

    福尔马林灼烧着他的食道。

    眩晕和恶心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想爬离这个地方，手脚并用，在地板上蹭着。

    地板上的薄霜被他的体温融化，混合着额头的血，变成粘滑的一片。

    他再次滑倒，侧身撞在了旁边一个带轮子的器械推车上。

    推车被撞得向一侧滑去，轮子碾过地面散落的几张尸检照片。

    照片上，那些被缝合的伤口和空洞的胸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严崇明喘息着，闻到了一股微甜的气味。

    氟利昂。

    他脑中闪过这个名词。

    作为法医，他熟悉各种有毒物质的性质。

    氟利昂本身急性毒性不高，但高浓度下会……

    会置换氧气。

    他猛地屏住呼吸，试图评估空气状况。

    最初的微甜感过后，他感到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这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逐渐加深的滞涩感，仿佛每吸一口气，实际获得的氧气都在减少。

    他看向冷藏柜。

    白色的气浪依旧从柜门内滚滚涌出，向下沉降，在地面附近堆积。

    那嘶鸣声持续不断，像死亡的背景音。

    这些气体比空气重。

    它们正填充房间的下部空间，而他正躺在地上。

    严崇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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