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星河疯了一般的拼命否认,就好像那个孩子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
“他是太皇太后弄出来的怪物!是她们用来控制、要挟我的工具!”易星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锁链随着他的挣扎不断撞击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夏简兮,仿佛她是带来这个可怕消息的元凶:“谁让你去看他的?谁准你提他?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
狂怒之下,是更深层的恐惧与逃避。
他无法面对那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孩子的出身是一场算计,更因为在那孩子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从出生起就被规划、被囚禁、失去所有自主可能性的生命。
承认那孩子的血脉,就像是承认他自己也无法摆脱这宿命般的悲剧轮回,承认他哪怕留下血脉,也依旧是他人掌中的玩物。
夏简兮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越发清冷,也越发透彻。
她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等他吼得声嘶力竭,挣扎得精疲力竭,重新跌坐回干草堆,只剩沉重的喘息和铁链余颤的轻响时,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易星河,你说他是‘怪物’。”
“那你呢?”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劈在了易星河的心口上。
他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怔怔地望向夏简兮。
易星河眼中的癫狂,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白,仿佛听不懂这句问话,又仿佛,是听懂了,却不敢去细想那背后意味着什么。
夏简兮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用平稳得近乎残酷的语调,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剥开一层早已溃烂流脓的伤疤。
“易星河,你厌恶他,觉得他是被算计、被强行制造出来的‘怪物’,是他人生悲剧的开始。”
“可你的开始呢?”
牢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她清晰的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当年的七王妃,被选中嫁入王府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是不是也像后来的你,像那个孩子的母亲一样,被一群人看着、押着、按着,去完成‘开枝散叶’的任务?”夏简兮垂眼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绝望的少年,低声说道。
易星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白。
“她在绝望和屈辱中怀上你,生下你,然后呢?”夏简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悲凉,不是给易星河的,而是给那个早已模糊在时光里的,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子,“你落地那一刻,就不再是‘你’了。你是太皇太后手里又一颗精心挑选的棋子,是王府必须存在的‘世子’,你穿什么,吃什么,学什么,说什么,笑给谁看,怒对谁发……都有人早早替你定好了章程,画好了框子。”
夏简兮向前微微倾身,灯光在她眼中跳动。
“他们养大你,如同匠人雕琢一件器物,要的是合乎规格,要的是听话好用。他们不允许这件器物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好,有……对‘自由’哪怕一丝一毫的向往。”
易星河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他呆呆地坐着,仿佛成了一尊泥塑木雕,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钉”在夏简兮脸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崩塌、湮灭。
“而你,易星河,”夏简兮叫他的名字,语气复杂,“你之所以后来被他们警惕,被他们视为‘不稳’,甚至最终被推出来承担这谋逆的罪名,不就是因为你偷偷读了那些不该读的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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