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下达之后，那些美军的坦克和战车，便一股脑地向山下疾驰而去。

    志愿军这边没有追得太紧。

    孙连长把人都压住。

    “别追。”他说，“他们还有车，我们两条腿。”

    “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跑不了。”孙连长说，“这个坡是我们的，坡下头那条路，也是我们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

    三条山脊上，都有人往下压。

    那是200团另外两个连。

    因为在两个甚至三个方向飞射来的火箭弹轰击之下，这些美军的坦克和装甲车，早就没有了往日耀武扬威的样子。

    反倒成为了活靶子一般的存在。

    不断有战车被摧毁，甚至直接殉爆。

    有一辆坦克的炮管还指着山上，车却已经烧成了一团火。

    公路上，被击毁的车堵住了后面的车。

    后头的车想掉头，路太窄，转不过来，只能顶在雪坡上。

    有人从车里爬出来，抱着枪往坡下跑。

    跑了几步，停下来，举起手。

    雪地里，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美军士兵跪在雪里，把手举得很高，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一句话。

    旁边的人问他念什么，他说不记得了。

    履带空转了两圈，慢慢停下来。

    雪落在烧红的装甲上，“嗤”的一声化成了白汽。

    一个志愿军战士从坦克旁边走过去。

    他伸手在车体上碰了一下，烫得缩回来。

    “还热着呢。”他说。

    “热就离远点。”旁边的人说，“弹药舱还在烧，随时要炸。”

    两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话音没落，那辆坦克“轰”地一声，炮塔又往上蹦了一下。

    雪地上的人都趴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老鹰岭上安静下来。

    孙连长从战壕这头走到那头，走了两遍。

    第一遍是看人，第二遍是看枪。

    “还剩多少？”

    “能站着的，六十多个。”

    “火箭筒呢？”

    “每一具还剩七发。”

    孙连长点了点头。

    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抬头看了一眼山坡。

    山坡上到处是烧黑的车架，还有压出来的履带印。

    风把雪吹上去，一点一点填平那些印子。

    “把阵地修一修。”他说，“天亮以后，他们还会来。”

    “还来？”

    “来。”孙连长说，“这个地方，谁占了谁就掐着那条路。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众人应了一声，散开来挖土。

    铁锹磕在冻土上，一下一下，声音很闷。

    东边的天，慢慢发白了。

    雪下得更大了。

    赵邦德从后头爬上来，在孙连长身边蹲下。

    “伤亡多少？”

    “六十多个能打的。”

    “守得住守不住？”

    “守得住。”孙连长说，“我们占着坡，他们上来得爬。”

    赵邦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是山下又炸了一辆车。

    没有人抬头。

    这样的响声，这一夜已经听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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