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说：“调，从各军医院匀。”军医愣了一下：“匀了，后方的医院就紧了。”林平安说：“前线要紧。”

    第二件事，武器弹药。东北的工厂，是日本人留下的。机器没毁，厂房没塌，修一修，重新开动，产量比从前还高了一两倍。现在存的炮弹，就是东北几座兵工厂造出来的。

    林平安去看了仓库。仓库在城北，门口双岗，里头一排一排码着木箱，箱上刷着黑字：口径，批号，出厂年月。

    他伸手在箱子上拍了一下，手套上落了一层灰。军械员打开一箱，里头是炮弹，油纸包着，码得整齐。

    “都是新的。”军械员说。

    林平安拿起一发，掂了掂，又放回去：“够打多久？”

    军械员翻本子，翻了两页，说了一个数。

    林平安没说话。这个数，比九兵团当年多得多。

    从仓库出来，天已经黑了。

    吉普车在雪地上打滑，司机开得很慢，林平安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雪。第二天，他又去了城西的兵工厂。车间里生着炉子，机器响得震耳朵。一个老工人戴着套袖，正在车炮弹壳。

    “这些机器，小鬼子在的时候就转。”老工人说，“鬼子走了，机器没走。”

    “能开工多久？”

    “有料就能开工。料够，人够，就一直转。”

    老工人又说：“鬼子在的时候，咱们给鬼子干活；鬼子走了，机器还是这些机器，人还是这些人。现在给自己干，心里踏实。”林平安说：“炮弹要保质保量。”

    “司令放心，我们造的炮弹，自己人用。”

    第三件事，训练。换装以后，部队开始练，这一回练的科目不一样：反坦克，阻击，挖坑道。训练场在城外一片雪洼地。

    一个老兵给新兵讲怎么打坦克。他说：“坦克的肚皮底下最薄，履带最怕炸药。别站正面，正面有炮，有机枪。”

    “那从侧面上去？”新兵问。

    “侧面也险，最好在它拐弯的地方埋。记住，先打履带，再打肚皮。”

    新兵们趴在地上练，一个一个趴过去，手里拿着炸药包。炸药包是假的，用沙袋绑的。老兵说：“真的炸药包比这个沉，跑起来更累。”有个新兵爬得慢，老兵上去踢了一脚他的鞋底：“快点，坦克不等人。”新兵爬起来，接着爬。

    练完反坦克，练阻击。阻击的阵地选在山口，两边是坡，中间一条路。老兵说：“打阻击，先要活下来，才能守住。”新兵问：“怎么活？”老兵说：“把身子埋进雪里，别露头，等近了再打。”新兵照做，趴了一个钟头，腿都冻麻了。

    挖坑道的训练在另一个坡上。坑道要挖多深，多宽，怎么支木头，老兵一样一样教。挖浅了，一炮下来就塌；挖深了，人出不来。

    高射炮连也在练，炮口对着天，练习捕捉目标。防空预警的哨位，设在铁路沿线和公路边。一个哨位两个人，一部电话，一本记录簿。听见飞机声，先记方向，再摇电话，往下一站传。林平安说：“宁可报错十回，不能漏报一回。”参谋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训练场边上，还立着几块木板，上面画着坦克的图，图旁边写着字：正面，侧面，后头。一个不识字的兵问：“这上头写的啥？”老兵说：“写的怎么打坦克。”那兵说：“我不识字。”老兵说：“不识字不要紧，记住图就行。”

    左明心里没底。他很清楚，对面的美军武器最好，后勤最全，真拉上去打，几成胜算，谁也说不准。一个参谋来汇报：“抓了个舌头，问出点情况。”美军前线，能抽到香烟，每人一条睡毯，还有燃料生火。左明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们那边，真人人有睡毯？”

    “是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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