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街上很安静，铺子开着，卖米线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蹲在路边吃，抬头看了一眼车队，又低下头去。

    他忽然想起常德城破那天的早上。

    也是这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时候他是突围出来的，身后是满城的火。

    这一回，他还没进城，就先觉得背上发凉。

    余程万到的时候，卢汉亲自在楼梯口迎他，两人握手，寒暄，落了座。

    “卢主席太客气了。”余程万说道。

    “应该的。”卢汉给他倒酒，“余将军远道而来，先喝一杯。”

    余程万端起杯子，没急着喝。

    他看了一圈。

    楼上没有几个兵，门口站着两个副官，楼梯口有人守着，倒像是寻常的待客排场。

    “李弥将军没来？”卢汉问道。

    “他留军里了。”余程万说道，“尾座让他代管两个军。”

    “哦。”卢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心里却是一紧。

    只来一个。

    那这个套，就只能套住一半。

    席间谈的是防御。

    余程万说得很多：昆明的城防怎么布，机场怎么守，中央军什么时候能到，到了之后怎么展开。

    卢汉听着，点头，偶尔插一句，话说得很客气。

    “昆明城墙老，挡不住炮。”余程万说道，“要在城外做支撑点。”

    “城防谁来统一指挥？”卢汉问道。

    “自然是中央军。”余程万说道，“我带来的部队打头阵，卢主席的部队守内线。”

    “我的部队，归谁节制？”

    “归城防司令部。”余程万说道，“这是尾座的意思。”

    卢汉笑了笑，端起酒杯。

    “好。”他说道。

    他没有说道，城防司令部在谁手里，还没定。

    “余将军说得对。”卢汉说道。

    “第八军、第六军一到，可以把主力摆在城东。”余程万说道。

    “嗯。”

    “卢主席的部队，守城西。”余程万补了一句。

    “好。”

    余程万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他觉出不对了。

    卢汉什么都答应，答应得太顺。

    一个真要守城的人，会争兵力、争位置、争补给，而不是一口一个好。

    “卢主席，”他把筷子放下，“你今天请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卢汉端起酒杯，没有答。

    站在卢汉身后的刘先生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卢汉的手。

    那只手几次摸到袖口，又放回去。

    他知道，卢汉在等。

    等余程万把话说死，等李弥那边的消息，等一个不用自己动手的理由。

    可他等不下去了。

    第八军、第六军的先头部队，离昆明已经不到一天的路。

    再等，就不是起义，是挨打。

    刘先生往前迈了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手枪，枪口抵在余程万的太阳穴上。

    “余将军，”他说道，“从现在起，你被扣了。”

    屋里一下静了。

    余程万没有回头，只是很慢地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昆明起义。”刘先生说道，“这是卢主席的意思，也是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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