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你先别急,”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定定地看着她,“你先说说,你眼里的‘躺平’,是啥样?你身边的同事、同学,真的都在躺平吗?”
鹿晓晓紧紧地抿着嘴唇,以至于原本粉嫩的唇色变得苍白如纸。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地张开嘴,声音轻柔但却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深深的无奈:“我周围的人们啊,实际上都是非常拼命的呢。拿我的舍友来说吧,那位攻读博士学位的女生,她每一天都会一直忙碌到凌晨两三点钟才能回到寝室。要么就是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进行各种复杂而繁琐的实验操作;要么便是全神贯注地撰写学术论文或者反复修改已完成的文稿。甚至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她会径直趴在实验台上去睡觉,完全顾不得去洗漱一番。
还有我在那所民办学校工作时认识的一个 95 后年轻女教师,她为了能够成功晋升为讲师职称,竟然在短短一年内发表了整整三篇极具权威性的核心期刊论文!她几乎整日整夜都浸泡在图书馆之中,就连难得的周末时光以及一年一度的春节假期都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仅仅在家里停留了短短的三天时间便又急匆匆地赶回学校继续奋笔疾书,全力以赴地追赶尚未完成的论文进度。然而即便如此拼命奋斗,我们这些人依然时常发出沉重的叹息之声,口中喃喃自语道:‘即使再怎么努力拼搏也是徒劳无功罢了……’更有人干脆直言不讳地表示:‘还不如彻底放弃挣扎,选择安于现状来得轻松自在些呢……’这种无法挣脱的无力感,简直快要将整个人给彻底压垮啦!”
她顿了顿,双手紧紧握住水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茫然:“就说我吧,我读博快两年了,实验做了不少,数据也攒了一些,可每次跟周老师聊起未来的规划,他都劝我,‘先把论文发够,争取早点拿到个小帽子,不然以后申请项目、评职称,都没指望’。我有时候就想,我做科研,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拿帽子,还是为了做真研究?可现实是,你不拿帽子,连做研究的机会都没有,连实验室的使用权都要被人挑挑拣拣。”
说到这里,鹿晓晓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她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困惑、焦虑,还有一丝不甘:“大伯,我真的不想躺平。我当初读博,就是想做点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想解决我们专业里的一个小难题,可现在,我每天都在算,我论文够不够?引用够不够?有没有拿帽子的潜力?我怕的不是失败,是没帽子的失败——就算我实验做得再好,论文写得再棒,没有帽子,也没人认可你,连申请个小额项目,都要被人挑三拣四,说我‘没资历’‘没背景’。我今年三十多了,再耗不起了,我怕我毕不了业,怕我评不上职称,怕我一辈子都做不出自己想做的研究,最后一事无成。”她说着,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被现实逼到绝境的迷茫。
看着她沮丧又无助的样子,我心里也不是滋味。鹿晓晓是个好姑娘,聪明、踏实、肯吃苦,当年考上我们江科大的在职博士,我还替她高兴了好一阵子,我以为,以她的能力,只要好好做研究,将来一定能做出点成绩来。可我忘了,现在的科研圈,早已不是我们当年那个“凭本事说话”的年代了,年轻人的焦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重。
“晓晓,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叹了口气,语气也沉重了一些,“你们不是不想搞创新,是不敢;不是想躺平,是被逼得没了方向。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也见过太多荒唐的事。你以为,那些所谓的‘帽子’,真的是荣誉吗?在现在的科研圈,它早就不是荣誉了,它是‘学术粮票’,是你能不能拿到资源、能不能站稳脚跟的唯一通行证。”
“学术粮票?”鹿晓晓皱了皱眉,眼里满是疑惑,显然不太理解这个说法,焦虑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求知的急切。
“对,就是学术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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