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有人不放过她。
“哟,秋月啊,好久不见!”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响起,是以前在家属院里跟她不对付的朱二妮,“这是去哪儿啊?打扮得这么齐整,相亲去啊?”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江秋月抬起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哎呀,别走啊!”朱二妮在后面喊,“你知道吗?章营长新娶的媳妇可好了,长得漂亮,又能干,还是副厂长呢!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厂里看看,开开眼界!”
副厂长?
江秋月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
胡说八道。
蔡菊香那种土包子,能进厂当个工人就不错了,还副厂长?
她不信。
工厂很快出现在眼前。
江秋月站在厂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那个小小的合作小组?
眼前是一座座高大气派的厂房,玻璃窗亮得能照见人影,工厂大门宽敞,能并排开进去两辆卡车。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向阳日化厂”五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卫室里亮着灯,穿着制服的老头正往这边看。
江秋月呆呆地站着,一时竟忘了进去。
正赶上工人下班。
厂门大开,人群涌出来,像潮水一般。
男男女女,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胸口别着白色的小牌子,脸上带着笑,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今天那批香皂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蔡副厂长亲自盯着调的配方,能有问题?”
“蔡副厂长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那可不,听说曼卿厂长去省里开会,厂里的事都是她管着。”
江秋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蔡副厂长?
她张了张嘴,想抓住个人问一问,可人群从她身边涌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搜索,找那个记忆中土里土气、面黄肌瘦、走路低着头的女人。
可没有。
一张张面孔从她眼前掠过,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白净的,有黑红的。每一个都穿着干净的工装,每一个都昂首挺胸,每一个都带着蓬勃的朝气。
但没有一个像她记忆中的蔡菊香。
人群渐渐稀少了。
江秋月还站在门口,像一截木头。
忽然,她看见一个人从厂里走出来。
穿着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剪得齐耳,用一枚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
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稳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人的脸在暮色里有些模糊,可那股从容自信的气度,让江秋月一时竟移不开眼。
是谁?
她眯起眼,努力辨认。
那人走到路灯下,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一个陌生的女人。
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灯光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
江秋月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真威风。
穿着列宁装,踩着皮鞋,手里拿着文件,旁边的人对她毕恭毕敬。
走路的架势,说话的神态,一看就是当领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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