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锁，是爹亲手打的。”她突然转身盯着苏辞，“你见过我娘，对不对？”

    火塘后的暗格传来轻响，苏辞赶紧往火里添了把柴，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别瞎猜，快回吧，王婆该担心了。”

    安寻却没动，他盯着赵兰刚才坐过的草堆，那里有片新鲜的蓝布角，和王婆穿的蓝布衫不一样，布纹更密，是城里时兴的机织布。“这不是我们村的布。”他弯腰捡起来，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

    暗格里突然传出咳嗽声，赵兰在里面憋不住了。阿禾猛地看向火塘后的土墙，一步步走过去，指尖抚过桑木板上的枯叶：“娘？”

    没人应。但那片枯叶突然掉了，露出底下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闪过片衣角——是赵兰穿的蓝布衫。

    “娘！”阿禾哭喊着去扒暗格门，安寻也过来帮忙，桑木板被他们合力拽开，露出里面蜷缩的赵兰。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禾手里的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赵兰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阿禾猛地推开：“你不是我娘！我娘死了！”

    “阿禾！”赵兰想去拉她，却被安寻拦住。安寻的眼睛红得像要流血：“当年你为什么走？我爹病重时，你在哪？”

    火塘的火苗突然窜高，烧到了悬着的桑枝捆，火星“噼啪”往下掉。苏辞想去扑，却看见赵兰突然从暗格里掏出个油纸包，扔在火塘里：“烧了它！这破账本，害了我们两家还不够吗！”

    油纸包在火里炸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被火舌舔着，很快卷成了黑灰。赵兰看着那些灰被风吹走，突然笑了，笑声比桑林的风声还凄厉：“我当年替她写状纸，被村长的人堵在屋里打，是货郎救了我。我没卷她的银饰，那是她塞给我的盘缠……”

    阿禾突然扑进她怀里，哭得喘不过气：“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火塘的横梁“咔嚓”响了一声，像是要塌。苏辞拽着他们往外跑，跑出木屋时，看见赵兰的银镯子掉在了地上，镯身的“寻”字在阳光下闪，和阿禾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

    桑林里的影子越拉越长，赵兰牵着阿禾的手走在前面，安寻跟在后面，不时回头看那间冒烟的木屋。苏辞落在最后，捡起地上的银镯子，突然发现内侧刻着行小字：“桑落时，归故里。”

    今年的桑叶落得早，地上已经铺了层绿毯。她抬头看向西坡尽头，那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像有人在招手。赵兰的蓝布衫在桑林中一闪，像朵迟开的蓝花，阿禾的笑声混着桑果的甜香飘过来，苏辞突然觉得，那些藏在树影里的等待，或许从来都不是要谁来赎罪，只是想等个风停的日子，把没说的话，慢慢说给愿意听的人。

    火塘里的纸灰被风吹出木屋，贴在桑树叶上，像无数只白蝴蝶，往村子的方向飞。苏辞握紧银镯子，快步跟上他们，手腕上的铜铃突然响了，不是风刮的，是铃舌自己在动，铃身上的“寻”字亮了亮，像在应和镯子里的字。

    桑影还在移，只是这次，不再是拽着人往后退，而是推着人，往有光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