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山和马奎同时低下头。
“卑职不敢!”
“我看你们敢得很!”吴敬中在两人面前踱步,怒意再不掩饰,“陆桥山,你买通情报贩子,搜集同僚的把柄,想干什么?搞垮马奎,你上位?”
“马奎,你派人盯梢龙顾问,想抓他的把柄?”
“你知不知道他每年给党国、给戴老板输送多少物资和情报?你动他,就是在动戴老板的钱袋子!”
他停下脚步,盯着两人,声音压得极低,也更加森冷:
“我告诉你们,戴老板正在谋划加入海军,津塘的美军合作是关键一环。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坏戴老板的大事,谁就是军统的罪人!”
“你们那点小心思,我清楚得很。陆桥山想靠郑副局长,马奎想抱毛主任。可以,我不管。但有一条——别碰红线!”
吴敬中回到座位,重新恢复了那副老官僚的从容,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给我记住。”
“第一,不准再以任何形式调查、跟踪、监听龙顾问及美方相关人员。”
“第二,站内事务,一切按程序来,谁再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第三,你们的矛盾,关起门来解决,要是闹到外面,让戴老板知道了……”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撤了,换听话的人来。”
陆桥山和马奎脸色惨白,齐声应道:“是!卑职明白!”
“出去吧。”
吴敬中挥挥手,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两人退出办公室,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马奎咬着牙,低声说:“陆处长,好手段。”
陆桥山推了推眼镜,淡淡道:“马队长过奖了,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以及,对吴敬中那番话背后,更深的恐惧。
.....
1945年7月中旬,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余则成走进戴笠办公室时,后背的衬衫已经黏在了皮肤上,又湿又沉。
这不是因为山城七月的暑热。
事实上,办公室里美国产的冷气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凉得像深秋的井水。
真正的寒意,源自内心。
他清楚,这一次召见,将决定他未来数年,乃至一生的命运。
“报告!”
余则成在门口立正,嗓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每个字都清晰地荡开。
戴笠正俯身在一幅巨大的津塘港区地图上,闻声并未抬头,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进来,关门。”
余则成依言带上厚重的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他走到办公桌前三步的位置站定,双脚并拢,目光垂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办公室里,只有戴笠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过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沙沙”声。
一声,又一声。
每一声,都像砂纸,打磨着余则成的神经。
整整三分钟。
这三分钟,比在刑场上等待枪决还要漫长。
终于,那“沙沙”声停了。
戴笠将铅笔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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