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侍从室主任林蔚将军和外交部长王世杰垂手肃立,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常凯申面前,摊开着那几份报纸,以及一份措辞更为直接、严厉的正式抗议照会。
照会里,安德森警告孔大公子的行为已严重触犯美国《租借法案》,若不立即纠正,他将“不得不建议华盛顿方面,暂停部分与当前混乱分配体系相关的、非紧急物资的启运,直至建立令人信服的透明监管机制”。
这不仅仅是赤裸裸的“断援”威胁!
还有一份份的证据摆着!
常凯申的指节一下下叩击着办公桌面,发出沉闷而压抑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林蔚和王世杰的心脏上。
他脸色铁青,太阳穴旁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娘希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似要洞穿人心:“孔今坎现在在哪里?”
林蔚喉头滚动,低声道:“还在重庆。据说……孔部长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他知道有个屁用!”
常凯申罕见地爆了粗口,胸中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
“他教出来的好儿子!手伸得太长了!伸到美国人的碗里去了!”
“还让人家抓个正着,他这么明目张胆!让人把证据都递到了我的桌上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平复呼吸,但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寒意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告诉庸之,管好他的家事!”
“立刻让那个孽子,滚出渝城!滚得越远越好!”
“‘通达’的损失,他们孔家要负责赔偿,姿态必须做足!”
“至于那个什么王司长、李参事……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一个不留!”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给安德森先生一个正式回复,表达我方的歉意和严肃处理的决心。必须稳住美国人!前线的几百万将士,还等着那些物资救命!”
孔家宅邸,书房。
“啪!”
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在奢华的书房内炸响。
孔大公子被打得一个踉跄,身体撞在书架上,他捂着瞬间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他长这么大,何曾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孔庸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儿子的鼻子,连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让你去整合资源,没让你去明抢!更没让你去碰那些来路不明的硬骨头!”
“‘通达’是你能碰的吗?啊?!”
“那后面站着美国人,站着戴雨农,甚至可能还站着太子!你查清楚了吗?你就敢伸手!”
孔大公子犹自不服,捂着脸嘟囔:“我以为就是一个有点门路的商人,叫什么龙二……咱们孔家……”
“孔家!孔家!”
孔祥熙气得浑身哆嗦,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就要朝儿子头上砸去。
宋大姐尖叫着冲进来,死死抱住丈夫的胳膊。
“庸之!庸之!你冷静点!孩子还小,他不懂事……”
“小?他三十多了!他这是要把我们孔家几代人的基业都给毁了!”
“美国的情报部门随时可以查封咱们家海外的账户!”
孔庸之一把甩开夫人,痛心疾首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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