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交融,
而是各自为界,
将整座村落切割成互不侵犯的区域。
火把的暖黄只属于山臊,
它们跳到哪处,
哪处便从黑暗里浮出来,
墙是夯土的黄,
雪是旧棉絮的白,
连断梁上垂下的冰凌都像淬了铜。
白光则从窗纸内透出,
惨惨的,不是照亮,
倒像把屋子里的什么东西渗出来,
把院里的雪地浸成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至于那幽绿色的光,
最霸道,
杆子扎在哪,哪就是它的地界,
旋转的绿芒扫过之处,
连雪粒都跟着发绿,像一地冻死的萤。
当光芒不再移动,或者说三色光达到某种平衡的时候,整个村落的轮廓于是彻底清楚了。
它坐落在垭口西侧一处内凹的山坳里,
北、东、南三面皆是陡坡,
坡上黑松密得插不进脚,唯有西边敞着,像一张嘴。
山坳不深,
从垭口望下去,不过两三百步的纵深,
村落依着地势层层向下,最上面是几座塌了半边的石屋,
往下是土墙院落,再往下,
靠西侧最低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口井,井台边歪着一只冻裂的木桶。
每一座院子都清晰得过分。
墙头的枯草根根可数,
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泥,
门板半掩半开,门轴该是早锈死了,就那么僵着,像人张到一半的嘴。
院子里什么都有,
锄头靠在影壁前,
犁耙斜插在雪里,
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胳膊腿都朝一个方向斜着,像被人点了穴。
可就是没有声音。
山臊都不跳了。
它们散在村子各处,火把插在雪里,
有的蹲在墙头,有的立在墙边,
全都一动不动,像忽然被什么摄住了。
窗户里的白光也不闪,稳得如同死人眼。
只有那些绿球还在转,
转得无声无息,
光在它们旋转的轨迹里留下残影,
一圈叠一圈,像无数只眼睛在慢慢睁开。
再往远处看,
村西边那片敞口之外,
地势陡然下断,
黑松从坡顶一路涌下去,
松涛本该有声,
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黑压压一片,纹丝不动,
连雪从枝头滑落的迹象都没有。
此间天地仿佛只剩三种光,和一种静。
不是空无一物的静,
而是塞得满满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站在了每一座院子里,
每一扇窗纸后面,每一根杆子旁边,只是暂时不出声。
突然,最西边那口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像什么东西从水里抬起了头。
“哒哒哒哒哒哒……”
村落入口外黑暗中再次传来密密麻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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