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这个在深山里熬了半辈子的四十多岁汉子,声音已经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内心深处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倒下的前辈,想起了他们牺牲时那句“为了新龙国”的呐喊。
我们那一代人用命换来的天下,就是为了让英雄的后代这样流血又流泪的吗?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轻轻地拂去了那张黑白照片玻璃相框上的灰尘。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那不是玻璃的温度,仿佛是那逝去生命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
临近中午,刘建国几次三番地想请祁同伟去镇上最好的饭店吃饭,都被祁同伟冷声拒绝了。
“就在你们食堂吃。”
祁同伟的决定,不容反驳。
派出所的食堂,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个仅能容纳七八个人的小房间。
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吃饭。
祁同伟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盛菜的大盆。
一堆被煮得发黑发烂的白菜,几块飘着厚厚油花的肥腻猪肉,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部位。
而那米饭,也显得有些发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祁同伟拿起一个磕掉好几块瓷的不锈钢餐盘,自己动手,盛了一碗饭,又舀了一勺黑乎乎的白菜。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夹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入口,一股酸涩的霉味混杂着粗糙的沙砾感,瞬间在他味蕾上炸开,刺得他舌根发麻。
他咀嚼的动作没有停,面色平静如水,但拿着筷子的手,指节已经一根根凸起,泛出森然的白色。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正坐在他对面。
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饭盆,正狼吞虎咽地扒拉着同样的饭菜,仿佛那是人间至味。
祁同伟坐到那个年轻警察的对面。
“小同志。”
年轻警察听到声音,猛地一抬头,看到是祁同伟。
吓得差点把饭盆都扔了,连忙站了起来,嘴里的饭都忘了咽下去。“首……首长好!”
“坐下说。”祁同伟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
他看着年轻警察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问道:“食堂的饭菜,一直都这样吗?”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所长,最终,还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不甘和委屈说道:
“报告首长,经费紧张,能吃饱就不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眼中的那股火苗,却越来越亮。
“我们出警用的那辆破吉普,跑起来跟拖拉机一样,有时候半路就熄火,得我们下去推!”
“兄弟们身上的防弹衣,都是十年前的老古董了,上面的尼龙都裂开了,硬得像块板砖!大家私底下都开玩笑,说那不是防弹衣,是‘保命符’,真遇上事儿,就是个心理安慰……”
祁同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将那碗连猪食都不如的米饭,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颗米粒都没剩下。
随后,他放下碗筷,站起身,径直走进了派出所的装备室。
门一推开,一股浓重的铁锈、机油和尘土混合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年轻人所说的一切。
那辆停在角落的吉普车,车门上满是锈迹,一个轮胎都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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