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听着，没反驳，也没解释。他默默脱下外袍，随手一扔，露出里面染血的布条和半截结实的手臂。然后弯腰，拾起一根烧焦的梁木，不粗，但压手，他一步步走向废料堆，把木头扔进去。

    动作很慢，但很稳。

    两个少年站在边上，互看一眼。

    其中一个咬了咬牙，上前搬起一块断砖，跟着走。

    第二个犹豫了一下，也上了。

    这一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砖。有人开始捡碎瓦，有人扶歪墙，有个妇人提着破桶去远处井边打水，路过时看了阿箬一眼，低声说：“水……够喝。”

    阿箬咧嘴一笑：“够喝就成，饭迟早也能吃上。”

    她接过水桶，拎到一处空地，往地上一放：“来，歇脚的、干活的，水在这儿！渴了就喝，别客气！”

    人群渐渐松动。

    萧景珩还在搬，一趟又一趟，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混在灰里，看不出颜色。他不说话，只做事。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低头看他手臂，又飞快移开视线。

    一个老农凑近，递上一条还算干净的布：“裹一下吧，别感染了。”

    萧景珩摇头：“不用，让他们看看，我也流血，也会疼。”

    老农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转身对旁边人吼：“听见没？世子都亲自上手了！咱们还坐着等天上掉屋顶？”

    这话一出，更多人动了起来。

    阿箬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竹片，敲了敲水缸沿，哼起一段小调。调子不复杂，西北那边流浪人常唱的，轻快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几个孩子耳朵一竖，听出了味儿，竟跟着拍手打节拍。

    “阿箬姐！这歌我娘也唱过！”

    “我也听过！在逃荒路上！”

    阿箬笑着点头：“对喽！咱都是苦过来的，可苦完了，日子还得过下去，对不对？”

    她一边哼，一边弯腰捡砖，一边指挥：“东头那堆归这儿！西边的木头拉过去当支架！谁有力气，把那扇门板抬起来，还能用！”

    人越来越多，声气越来越足。

    烟尘弥漫的街角，不再是死寂一片。有人递水，有人分工具，有孩子自发组织起来运碎石。一个原本缩在角落的汉子，突然站起来，抄起扁担：“我家后院还有两捆麻绳！我去拿！”

    “算我一个！我家有铁锹！”

    “我帮着搭棚！去年盖过！”

    萧景珩站在废料堆旁，看着眼前这一切，没笑，也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又弯腰，准备再搬一根梁木。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烤饼，仰头看着他。

    “哥哥，给你吃。”

    他低头，看了看她脏兮兮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半块饼。

    没接，却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吃。”他说，“等新屋盖好了，我请你吃整块的。”

    小女孩咧嘴一笑，蹦跳着跑了。

    阿箬走过来，站他身边，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怎么样，比装纨绔哄姑娘还累吧？”

    他扯了扯嘴角：“差不多。但这次，值。”

    她嘿嘿一笑，转头冲远处一群年轻人喊：“嘿！那边三个！别光站着！来搭把手！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笑声传来，夹杂着叫骂和打趣，街道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萧景珩抬头看了看天。

    灰雾散了些，东边透出一点亮。

    他站在废墟中央，衣衫破损，一身灰尘，左臂血迹未干，手里还握着那根烧焦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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