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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山那边,曾经全是敌情。探子来回跑,烽火天天点,夜里都不敢合眼。现在,连狼烟都熄了。只有几缕炊烟,懒洋洋地往上飘。
“真安静啊。”阿箬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嗯了声。
“我以前逃荒的时候,最怕这种安静。”她低声说,“越安静,越说明没人了。村子空了,人都死光了,连狗都不叫。”
她顿了顿,手指悄悄攥住了袖口布料:“可现在……这安静,听着真舒服。”
他又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望着远处,眼神软得不像话。
“希望边关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她声音更轻了,像风一吹就散。
他没立刻回。
风吹得他衣角扑扑响,手背伤口又渗了点血,顺着布条往下淌。他抬手,用拇指抹了下,血蹭在指腹上,黏糊糊的。
“会的。”他终于说,嗓音低,但清楚,“我会守护好这里。”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就那么望着前方,眉宇间没什么波澜,可眼神沉得像铁。
“不是靠朝廷,不是靠皇帝。”他接着说,“是我答应你们的。南陵军,边关百姓,还有你——我答应过要带你们活着回去的。”
她鼻子一酸,赶紧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底下那户人家的女人端出了碗,蹲门口喂狗。狗摇着尾巴,吃得欢快。娃们追累了,坐在门槛上喘气,其中一个仰头看天,突然喊:“娘!星星出来了!”
女人抬头,笑了笑。
天上,第一颗星亮了。
阿箬没再说话,头又往他肩上靠了靠。
他也没动,手搭在墙砖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砖缝里的温度记住。
远处,戍楼传来一声悠长的梆子——六下。
该巡夜了。
可没人动。
亲卫队长从马道上来,远远瞧见两人模样,顿了顿,转身又下去了。他知道,今晚这班,晚点再交也行。
风一阵阵吹。
阿箬忽然笑了下:“你说……以后这儿能修条路吗?从村口一直通到城里,铺上石板那种。下雨天也不怕泥巴糊鞋。”
他哼了声:“修路?你当我是工部尚书?”
“可你比他们有用。”她歪头看他,“你连北狄都打得跑,修条路算啥。”
他嗤笑:“那你还得给我搬砖。”
“行啊。”她眨眨眼,“我搬,你监工。搬完请你吃糖葫芦。”
“糖葫芦早没了。”
“明儿让伙房做。多加糖稀,裹得厚厚的。”
他没接话,嘴角却微微扬了下。
底下村口,最后一缕炊烟也散了。羊群进了圈,娃们被喊回家,门一扇扇关上。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像一颗颗小太阳。
他望着那片光,忽然说:“等仗打完了,我想在这儿住几年。”
她愣了下:“你不回京城了?”
“回。”他淡淡道,“但不是现在。这儿得稳住。粮种得下去,田得翻,人得安顿。我不盯着,那些官又要糊弄。”
她点点头:“那我也不走。”
“你?”他侧头,“你不回家?”
“家?”她笑了笑,“哪儿都是流浪,哪儿又都不是。可这儿——”她指了指脚下,“我亲手送过药,敲过鼓,骂过怂包兵,还偷吃过你的烤肉。这儿……算我的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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